第一天晚上，秋华宫亮了一整晚的烛火，田夫人一夜不曾安睡，没有找到齐嵘的消息，后半夜惊动了齐王，全宫搜索，依旧毫无下落。

连平日没人会去的冷宫都因为这件事而被侍卫搜索了一番，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无所获，那就只能找一些不能藏活人，但能藏死人的地方了。

被池水清洗过的假山上还残留着些许干涸的血色，墨一样的池水之中也跳下去了打探的人，最终，那一具被水泡得发胀的孩童尸体在日出之前被捞了上来。

“我的儿啊，我的儿啊……”

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眼中全是红血丝的田夫人哭着要去扑那具尸体，被人拦住。

齐王冷着一张脸，看着那绑在尸体身上的绳子，分明是撕开衣裳拧成的，布条丝缕，痕迹明显，就是齐嵘身上穿着的那件内衫。至于石头，在这小花园中倒是不缺，很明显也是就地取材。

“他是被人害了啊，大王，嵘儿是被人害了，还请大王查明真凶，为嵘儿报仇！”

田夫人满目血红，看向齐王的时候还带着某种对凶手的仇恨和愤怒，她那么小的儿子，到底得罪了谁，竟然下此狠手，定是这宫中的毒妇，嫉妒她有两个儿子，这才……

紧跟在田夫人身后，想要扶田夫人却被对方无意中推开，差点儿摔了一跤又被梁谦扶住的齐峥回头看梁谦，比起他的忐忑不安，还有那几乎要写在脸上的心虚懊悔，梁谦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无悲无喜，当然也没什么紧张惶恐，平静得就好像是看着一场跟自己毫无关系的戏目。

他难道忘了，他才是凶手吗？

“哥哥莫怕，还有弟弟在呐。”

这一句安慰，还有托着手臂的力道，都让齐峥有些眩晕，他那天到底是为什么不曾惊叫出声，还帮着梁谦沉尸的？

好像是他发现了自己，却没有害怕，笑着对他说话，然后自顾自去找石头，做绳子，而齐峥，竟然在他毫无招呼的情况下，在他拖着齐嵘那胖墩墩的肩膀往池边移动的时候，他就走上去，帮着抬起了脚，然后看了一眼梁谦，一同用力，看着那胖墩墩的尸体沉入池中，连一个大的水花都没溅起。

那平常的模样，就好像是齐峥以往帮助弟弟做事一样，不会高声嚷嚷，也不会自傲居功，就那么默默地伸出手帮一把。

而现在……看着母亲悲痛的模样，看着父王脸上的沉郁之色，齐峥害怕得双腿发抖，多亏衣袍宽大，才没能让人看出他那不同寻常的心慌。

“查。”

齐王下令。

只一夜，九皇子失踪的消息还没传出宫门，就成了死亡的消息，令不少人都有些措手不及。

“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阳少子听闻消息，第一个关心的不是田夫人，他跟田夫人没多深的感情，反倒是七皇子，即便不怎么讨喜，但到底是相伴多年的人，他以安慰田夫人的由头进宫，没在秋华宫待多久，反而很快找到了梁谦，询问相关的事情。

“不知道。”

梁谦摇摇头，吃着阳少子带进来的东西，如同以往很多时候一样，老实得有些木讷的模样，脸上看不出多少机灵来，眼神都不够灵动鲜活。

阳少子从他的脸上找不到答案，本来也不觉得对方能够知道多少，反倒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田夫人刚失了一个孩子，如果这时候梁谦主动关心，会不会就能趁虚而入，取而代之呢？

他把自己的想法小声告诉给梁谦，还不忘在他耳边给自己表功：“我可是一心都为着你想，这里到底是齐国，你一个梁国的皇子，在这里还是要有人护着才是，她总归是你的亲姨母，若是能够对你好……”

这推心置腹的话不是假的，但要说用心多么单纯，一片亲情，那就是假的了，比起只能在后宫之中吹枕边风的田夫人，阳少子更想要一个能够让自己依仗的卿大夫才更重要。

比起田夫人的两个儿子，跟阳少子都不熟悉的齐峥和齐嵘，梁谦这个好歹有过朝夕相处经历的外甥就很亲近了。

梁谦闻言，抬头看了看他的神色，也不知道是看出了什么，嘴角微微上翘，浅笑懵懂：“舅舅放心，我知道的。”

看他那好像还没完全明白自己深意的模样，阳少子心底叹气，面上却和缓地摸了摸他的头，小声提点：“你如今也算是齐王养子，若能得他看重，未来未必不能是梁王，你、你……”

心中抱负太多，可看到还年幼的梁谦，阳少子又有一种无处施展的怅然，罢了，再等等吧，等孩子长大的。

“舅舅放心，我都知道。”梁谦再度笑起来，他曾见过一种幼鸟，率先破壳后会把窝中其他鸟蛋拱出摔死。同类相争，我活你死。宫中争宠，也多类此，他是真的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