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次不是听你的。”程风越一顿无语，又望向时安：“时安，怎么样？”

时安扯开嘴角，点点头：“嗯。”

“时安，帮帮忙，我投了几次启元的招聘都被拒绝了，我好几个寒暑假都去实习，还和吴姐陈哥他们关系很好，到底为什么不要我啊？”程风越满脸焦急与恐慌，与前几日的自信满满全然不同。

时安被他堵在位置上，动弹不得。他侧过目光，看向段江云和徐峰，然而他们两人只是静静做着自己的事，显然没打算帮他。

时安心凉了一截，他掏出手机，安抚道：“你别急，我给历总打个电话问问。”

“时安，全靠你了，我跟亲戚朋友说马上就可以去启元上班，后半辈子都不用愁了，你一定要帮帮我！我不想被打脸！”他着急地在原地转着圈又蹦又跳。

“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和他们关系这么好，还总是请他们喝奶茶......”

程风越不住地念叨着，原本让时安喜欢的话唠特质，现在竟变得如此烦人。

他咬了咬牙，拨通历峥的号码。

几声忙音后，电话被接起。

“喂，小安，找我有什么事吗？”那头传来历峥亲切的声音。

程风越止住动作，双眼和嘴唇都因历峥的语气而惊讶地微微张大，他悄悄张口，却没出声，口型像是在说：“历总竟然还能发出这种声音呢？”

时安避开他审视般的视线，问道：“历总，我有个室友叫程风越，他连着好几个寒暑假都去启元实习，为什么毕业后却不招他进去呢？”

对面沉默了会，历峥缓缓开口，声音很冷：“是他让你来问的？”

时安没回答。

历峥语气严厉，又带着几分惋惜：“看一个人是否合适不需要太长时间，程风越事做得一般，心思不用在正道上，不想着怎么更好地完成工作，反倒一门心思攀附领导，这种心态我们没法认可，要不是看在他是你室友的份上，他实习的第一个月我就会让他离开。”

时安不敢抬头，他低声问：“真的不能留下他吗？”

历峥的声音软了些：“这是多位领导同事的反馈，我们才做了决定，抱歉，即使他是你的朋友，想要留在启元，得有相应的能力，他没有达到我们的要求。”

“好。”

时安挂断电话，他缓缓抬起头，程风越一副呆住的表情。目光看向他身后，段江云仍埋头读着书，徐峰更是把整个身体都藏在了柜子后面。

整个宿舍一时陷入了沉默。

“对不起，我现在也只是个实习生，没法做决定。”时安开口道。

“哈哈哈哈，没关系，原来董事长儿子的身份也不好使，还以为抱上大腿了呢，没事，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他的声调不像往常那样高，又好似带着一丝难堪。他扭头拿上手机，快步走出宿舍。

“你去哪？”时安急忙追问。

“我去打印简历，过几天就是校招了，可不能错过。”他冷漠道。

“你有在启元实习的经历，可以选择其他有名的......车企......”时安愣愣地对上他宛如看陌生人般的眼神，心忽然一下刺痛，剩下的话再也说不下去了。

“不用，我要靠自己找到一份比启元还好的工作，我可不想当个关系户。”他抛下这句，便合上门离开了。

那道门关上时，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只有落锁时的一声轻微‘咔嗒’声。那声音落在时安心上，好像有什么东西跟着一起断了。

时安失魂落魄地转回身。

一直没出声的段江云忽然说：“时安，你不用理他，人总是要靠自己的。”

徐峰随即接道：“是啊，再说他有好几个寒暑假的实习经验，工作肯定好找。”

听着他们这番马后炮式的安慰，时安心中更是堵得慌，他抿了抿嘴唇，只低声说：“如果他从来都不知道我的身份就好了。”

两人面面相觑，段江云安慰道：“别这么说，纸终究包不住火。”

徐峰僵硬地笑了几声：“没事的，马上就毕业了。”

时安埋下脑袋，两手捧着脸，声音闷闷的：“是啊，马上就要毕业了。”

时安从梦中惊醒，后脖颈湿漉漉的，一摸，竟是出了不少汗，可身上却是冷的。他迷迷糊糊摸到身旁的遥控器，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两度。他瘫在床上，两眼无神，怔怔盯着昏暗的天花板。

没想到毕业好几年了，还能梦到当初的事。

时安撑着床坐起身，甩了甩汗湿凌乱的发丝，起身下床，走进卫生间。

洗完手出来时，他的脚步却钉在了房门口。他侧过头，凝视了半晌紧闭的房门。他放慢动作，悄无声息地旋开门把手，慢慢挪到门外。

视线下意识落向谌昭言的房门，门缝底下从里透出一丝微弱的光。他抬眼望向远处的时钟，距离太远，夜色太深，只隐约辨出时针停在凌晨一点。

又是这样，这么晚了，他到底在里面做些什么？

时安抬起手，指尖悬在半空。许久，又无力垂落。

落地窗淌进一片清冷月色，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直到身上残存的凉意一点点褪尽，他才转身回到房间，合上门，将那一缕微光隔绝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