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睡醒衣服都没来得及换的时安看到这一幕，打了一半的哈欠顿时止住了，问道：“怎么起这么早？不用着急的，吃了早饭再去。”

谌昭言摇摇头，说：“我想剪短发。”

“剪头发？”时安愣在原地，遥遥望着谌昭言那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好不容易才养成这样，说剪就剪？难道？

他偏过头，回想当初签下的那份寄养协议，里面可没说让谌昭言一辈子都住在他家。

“为什么突然想剪头发？”

他的语气仍是温和的，谌昭言却听出一丝质问的意味，他收敛了目光，答道：“只是出去的时候不想一直戴着帽子，不方便，而且天气也越来越热了，不是吗？”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定要剪短吗？好不容易才养好头发，修一下发尾就好了吧。”

“现代男性都是短发居多......”

时安呼吸发紧，手脚被针扎似地刺痛，完全听不进他的辩驳。“好，那我叫理发师过来。”时安不甚礼貌地打断了他的话语，拨通常约的理发师的电话。

他举着电话侧过身，只留了个不到一半的侧脸。谌昭言嘴唇微张，他话还没说完呢，又说错什么了吗？

“他半小时后过来，在家等着就好。”

时安抛下这句，转身回房了。

徐洋不是第一次来了，他轻车熟路来到时安家门口，敲响房门。门开了，正是时安那张熟悉的脸，他扬起笑脸招呼道：“时总早啊，今天是不方便去店里理发吗？”理发店离得并不远，工具更齐全，时安每次理发都会到店，只有极少数没空时才会让人上门。

“没，这次不是给我剪，进来再说吧。”时安把人领进门。

徐洋有点懵，不过他很快就知道了需要服务的对象。看着眼前长发及腰的少年，他一时有些错愕。时安在他印象中一直都是独来独往的，这还是第一次在他家见到他和橙子以外的人。他没多问，很快准备好工具，准备开始理发。

乌黑如鸦羽般柔顺丝滑的长发自指缝缓缓滑落，发丝光泽莹润，触手细腻，看得出来平日照料得极好，他不确定道：“真要剪掉吗？”

谌昭言坚定地点点头。

“那你想剪什么样的发型？”徐洋掏出手机，划出几张发型示意图。

谌昭言推开他的手，只瞄了眼时安，说：“剪一个和时安一样的发型吧。”

时安的发型都是徐洋剪的，很是熟练，当即拍着胸膛自信道：“好，没问题。”

镜中，宽大的围布罩住谌昭言全身，他问：“能不能把我的长发留下？”

“当然，我正是这么想的。”徐洋拿起梳子，细细梳理谌昭言的长发，再用皮筋束起，将头发统一剪断。

陪伴了他十余年的长发完全斩断，一直拽着脑袋的重量消失，谌昭言一时有些不能适应，他看向镜中自己的齐耳短发，忽然觉得很陌生。

徐洋握着剪下的长发，仔细将其捆起，剪掉发尾干枯翘边的部分，打理整齐，才把它递到谌昭言手中。

那束富有光泽的黑发静静地躺在腿上，谌昭言怜惜地抚摸了许久。直到徐洋在他身后轻声提醒，他才缓缓抬起头来。徐洋操起剪刀，动作娴熟地为他打理剩下的头发。

谌昭言的目光落向镜中映出的时安身上。他只是坐在沙发上，微微俯下身划着手机，不知为何，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向下撇，看起来不太高兴。

难道是因为昨天晚上的话？还是今早剪发的事让他不开心？

谌昭言垂下眼帘，兀自沉思。

等你没那么忙了，再为我念故事书吧？

或许问题就出在这，等下就这么说吧。他暗自下了决心，将想好的说辞反复打磨。

思考得太过投入，他连徐洋什么时候把头发剪好都没有注意。直到徐洋拿着吹风机吹净他发尾脖颈上的碎发时，谌昭言才后知后觉地看向镜中的自己。短发柔软蓬松，和时安的发型十分相像，但徐洋根据他的模样修饰许多，瞧着不显得突兀。

脖颈旁没了熟悉的遮挡，冷风直直吹在脖子上，有些令人难受。虽然不太习惯，但他现在的头发长度，和街上见到的其他男性总算没有太大差别了。

“好，已经剪完了。”徐洋满意地欣赏自己的作品。

闻言，时安站起身来，点头道：“谢谢。”

“没事，以后有什么需要随时找我。”

“多少钱我转你。”

“不着急，收拾完地上的头发我再走。”他手一指，地上满是碎发。

“不用麻烦，让橙子来就好，我们马上就得出门办事。”

“这样，那我就不过多打扰了。”徐洋收了钱，利落地收拾好工具离开。

送走了徐洋，时安转回身来，说：“到时间了，出发吧。”

说话时，他的眼神并没有看向谌昭言，他的表情有些冷，周身透着闲人勿近的气场，与发布会上的表现如出一辙。

反复在心中默念多次的说辞硬生生停在嘴边，说不出口。谌昭言蜷起指尖，干巴巴地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