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安依然很忙，几乎每晚都在十点后才能回来。

但今天——敞开的房门外传来开关门的声音。谌昭言从满桌书籍中抬起头，匆匆瞥了眼时间，还没到八点。他抓起一旁的故事书，急忙走出门去。

时安果然回来了，他正低头换鞋。客厅的灯应声开启，灯光瞬间照亮了整个屋子。他无动于衷，直到换上居家拖鞋，才慢悠悠地看向朝他走来的谌昭言。

目光落在他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利落短发，缓缓向下移，到没有瑕疵的清秀脸庞，再到他怀中抱着的故事书。时安默不作声地挪开视线。

“你回来了！今天比前两天回来早一些。”

“下雨了，我就让他们早点回去了。”

“下雨？”谌昭言看向窗外，细密的雨珠接连不断砸在窗面上，晕开一片片湿痕。

“小雨。”

“我没注意到。”谌昭言眼神飘忽，始终不敢与他对视，“你今晚回来得早，可以给我念故事书吗？里面有些情节我不太理解。”

时安动作一顿，打量着他闪躲的模样，冷硬道：“网上搜索不是更方便吗？”

谌昭言急忙解释：“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前段时间太忙了，多休息比较好，现在有空，可不可以......”

“不了，你说得对，还是早些休息比较好，我先回去了。”时安从谌昭言身边走过，步子迈得飞快。

脚步声渐行渐远时，身后传来一句：“你如果想听，可以让橙子念给你。”

谌昭言无力地垂下手，声音很颓：“好。”

耳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声响，谌昭言十分熟悉，那是房门关上的声音。

当晚，时安被雷声吵醒。他迷迷糊糊看了眼时间，已经到后半夜了。脑袋仿佛灌了铅一般无比沉重，还伴随着阵阵钝痛。时安愤愤地猛砸了下床铺，他好不容易才睡着的！

时安长叹了口气，把揽在怀里的玩偶往旁边一推，整个人呈大字型瘫在床上，沉默地凝视着寂寥的天花板。尽管这段时间他已经尽量不去想关于谌昭言的事，但眼前还是不自觉浮现出上一次雷雨夜他泪流满面，彷徨无措的样子。

他闭了闭眼，扶着脑袋缓缓坐起。借着昏暗的月光，他穿上拖鞋，来到门边。那道门就像一道结界，隔在他心中。他徘徊着，目光在门把手上看了又看。

心底几番拉扯后，他还是轻轻拧开了门把手。两人的房间离得很近，四五步便能走到谌昭言的房门前。令他意外的是，谌昭言的房间门竟然没关。时安蹙起眉头，恍然想起他下班回来时，谌昭言也是直接从房间中走出来了，并没有开门的动作。想来从那时候起，他的房间门便一直没有关起来过。

时安探头往里看了几眼，但因为床被墙挡着，他什么都没看见，只好站在门口，往里喊着他的名字。

一连喊了五六声都没有回应，就像上次那样。

时安顾不上其他，直直走进他房间里，拐过门口的一段走廊，他一眼看到床上的谌昭言。好的是，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受惊；不好的是，他脸上五官皱成一团，眼角边挂着一行清泪，像在做着噩梦。

风雨雷声交织在一起，时安倒也不怕吵醒他了。他站在床边，犹豫着该不该叫醒他。

念头刚冒出来，谌昭言竟慢悠悠地睁开了双眼。床边的一圈小夜灯缓慢亮起，他看到了伫立在床边的时安，错愕道：“你怎么来了？”

他嗓音沙哑，眼角和鼻头都哭得泛红，纵使时安再心硬，再刻意疏远他，看到这一幕，听到这句话，还是忍不住心软：“来看看你，你没事吧？”

“没事。”谌昭言摇着头，正想坐起身来，他忽然抬手捂着太阳穴的位置。

时安一着急，脱口而出：“怎么了？”

听出他声音中的亲切，谌昭言嘴角牵起一个笑容，安慰道：“没事，就是头有点疼。”

时安坐在床沿，委婉道：“又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吗？”

“嗯。”谌昭言应声。

沉默几许，时安柔声道：“都过去了。”

“我知道。”谌昭言半垂眼帘，事情已经过去了三个多月，当初的噩梦也逐渐在他认识新世界的过程中慢慢消去。

时安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确实不像上次那样激动，想来也不需要他的安慰了吧。“你没事就好。”他默默地站起身。

谌昭言急忙道：“你要走了吗？”

时安微一点头。

“你......可以留下陪我吗？太黑了，雷声也很大。”谌昭言捏紧薄被，努力找着借口。

时安看了眼床边一圈暖黄色柔和的小夜灯，雷声也并没有上次那么大。他踌躇半晌，什么也没说，转过身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