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父母家回来后，又到新的一周。

想到谌昭言用他的照片做壁纸，时安总算没那么消极。能把他的照片当做壁纸，想来谌昭言是有把他当朋友的。

或者，追赶的对象？谌昭言那么努力学习，也许是对现代的高等学府有仰慕之心，而他又恰好在全球有名的大学学习过，以他为榜样也是应该的。

又或者，谌昭言喜欢他？这年头，男女女男男男女女早就不是稀奇事，法律上都可以结婚，科技上更是能直接用双方基因培育下一代，不论男女，喜欢什么性别都属个人自由。

念头升起的一瞬，时安没有任何不适，甚至有一抹隐隐的期待。可他不敢赌，若是他的错觉呢？那又该如何？

大脑一团乱麻，连什么时候回到家门口他都没察觉。

时安伫立在门口，几次深呼吸，熟练重置脸上的表情，这才打开家门。

意外的是，客厅竟然是亮堂的。时安换好鞋，绕过玄关的置物柜，空旷的客厅一览无余，他一眼看见垂头耷脑坐在沙发上的谌昭言。

他居然没在房间里学习。时安越走近，奇怪的感觉越强烈。快要走到他身旁，谌昭言还是没反应，时安着了急，喊他：“你怎么了？”

谌昭言浑身一抖，转过头来，先是倒吸了一口气，再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又没注意到你回来了。”说罢，他飞快扭过上身，抬起手用衣袖擦了下脸。

时安察觉不对，两三步跨到沙发边，俯下身，拽住他的手腕。

他被迫舒展了身体，时安看清了——鼻尖、眼睛、脸颊都一副被擦拭过的红。

“你哭了？”时安错愕道。

他挣扎起来，脸涨得更红。时安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劲太大，赶忙松开他，心疼道：“发生什么事了？”

谌昭言躲着他的视线，眼角挂着一颗要掉不掉的清泪，他嗓音低哑：“你说，我是不是很差劲？”

时安皱起眉：“是有人这么说你吗？”

“不是。”谌昭言吸了两下鼻子，神情失落：“今天周老师告诉我，我不用再学习物理，化学，生物，还有其他比较难的学科了，只做最基础的学习，能让我和现代人交流就好。”

时安这才想起陈明杰曾和他交代过的安排，他紧盯谌昭言的眼睛：“这是好事啊，这样你就不用学得这么辛苦了。”

“不，不是好事。”他眼里的泪光闪了两下。

“不到四个月，你学完了小学的内容，作为一个从古代来的人，已经很厉害了。”

“那是因为小学的内容比较简单。”

时安忍不住再次问出了相同的问题：“为什么这么着急？你是有什么计划吗？”

“我……”

谌昭言慌乱起来，头埋得更低，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理由。时安没来由地烦躁，掐住他的下巴，强制他抬起头。他控制不住涌出几滴泪水，睫毛轻颤，眼神闪躲，不敢与时安对视。

先前安慰自己的假设好像都不成立了，时安扯起嘴角，笑得毫无暖意，沉声道：“不可以撒谎。”

他皱着眉，像在思考，嘴唇几次轻启，又闭合。沉默许久，仍没有说话。

“算了。”时安松了手，脸色阴沉，默默走到谌昭言房门前。气血上头，心脏跳得飞快，他粗暴地拧开门把手，推门而入。路过全身镜前，他脚步一顿，扭头看向镜中——眉峰狠狠向下压着，眼底翻涌着愠意，又掺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与酸涩。

深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把情绪压下去。时安毫不犹豫抱起自己的枕头被子，转身就走。

谌昭言满脸慌张，堵在门口，时安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一眼，当做没看见，侧身从他身边的空隙走过。

衣角被人拉住，时安自顾自往前走，直到身后力度越来越大，布料都被扯得变形，他才停下脚步。

等了好一会，身后只有轻微的呼吸声，时安再次迈开腿。

谌昭言终于说话了：“你这么厉害，是大企业的继承人，名牌大学的高材生，而我……我什么都没有，吃你的，住你的，用你的，甚至连初中的物理化学都学不明白。”

时安伫立在原地，许久，才试探道：“所以，你拼命学，是想赶上我？”

后头传来一句瓮声瓮气的：“嗯。”

他沉默了，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别人知晓他的身份，是羡慕，嫉妒，畏惧，退避三舍；更有甚者，是恨；亦或者，是利用，想从他身上捞点好处，多点少点都是赚。

“我不信，除非你亲口说一遍。”

“我想赶上你，站在你身边。”

哭腔混着鼻音，字句却咬得格外坚定诚恳。

胸腔里翻涌的愠怒、酸涩、患得患失，在听见这句话的刹那，如同潮水般骤然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胀得发暖的满足。紧绷许久的肩背缓缓松弛，眼底的冷尽数化开，时安不受控制地低笑出声。

“你不要赶我走……”谌昭言攥紧了他的衣角。

“我什么时候要赶你走了？”时安转过身，垂眸看向眼前的人，他肩膀向下垮着，整个人蔫蔫的。

“我上次这么说，你不理我。”

“你上次可不是这个意思。”

“不一样吗？”

“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