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姁点头,美眸中含着深深的担忧:“方才听说了。究竟是怎么回事?”
温庭兰露出温柔的笑意,轻轻抚了抚陆姁柔软的脸颊,安抚道:“无碍。不过是一支流寇,不成大器,圣上已经调遣了禁军,很快便会没事了。”
陆姁望着温庭兰的眼睛,心中暗自苦笑,他还是不肯与她说实话。
一支流寇如何能突破斥候烽火与守军层层防线长驱直入直攻京城?且如今人尽皆知闹得人心惶惶,又怎会是小事。
只是不知温庭兰是怕她知道实情还是不愿她忧虑,只好看破不说破,两手覆上温庭兰抚着她脸颊的手,眼中全是清澈见底的依赖和担忧:“我相信夫君。夫君在外奔走,务必要注意安全,若是有什么事,你我夫妻一体,夫君一定要告诉我,好吗?”
温庭兰心底被陆姁看的尽是柔软怜惜,凑上前轻轻吻了吻陆姁的唇,轻声道:“姁姁放心。”
温庭兰一碰到陆姁的唇,便忍不住反复辗转,几番厮磨,直到气息渐乱,才猛地分开,站起身来,转身准备离去。
陆姁看着温庭兰的背影,不知为何心中突然有些慌张,出声喊道:“夫君!”
温庭兰转过头来,陆姁望着他即便眉眼温和也掩不住眉间暗藏的忧虑,咬了一下唇,软声道:“夫君,你一定会护着我,护着大雍的,对吗?”
温庭兰一怔,随即轻笑道:“……当然。”
温庭兰刚一出院门,陆姁就叫来了惊鸿:“帮我梳妆,我要出去一趟。”
她想到了一个人,兴许能帮助她。
陆姁戴上帷帽,径直去了循政坊,瞧见了座前后三进的院子,匾额上头刻着“周府”。
就是这了。
她与周秉正相约,过几日便遣人来找他取户籍和路引,如今来的稍早,但也算有据可依,不算太唐突。
她报了门房,没说真实姓名,只说路昭昭求见。没多一会周秉正便急匆匆出来,亲自将她们带了进去。
“公主来的有些早,我现在遣人去办,公主稍等片刻。”
“无妨。”陆姁温声道,今天能办自然是好的,若是今天不能立刻办好,也不算落空——她今日本就不是为了路引而来。
循政坊离城墙不远,她看到周府的角楼正对着城墙的方向,见周秉正望着她隐瞒身份而来,既不知该以何礼相待,又不知该如何称呼,颇有些手足无措的样子,提议道:“本宫甚少出门,不如一同去角楼上看看城中景致?”
周秉正自然无不是,两人一同上了角楼,陆姁便朝城墙望去,城墙看不出什么异常,只觉肃杀之气甚重,却见一旁一个里坊人来人往,颇有些躁动不安的模样,还有人身上仿佛沾染着鲜血。
陆姁问:“那是怎么了?”
周秉正叹了口气,仿佛是犹豫了几番,最后还是开口道:“昨夜有兵乱闯进城中,虽说没过多久便叫禁军驱逐出去,但在城中烧杀肆虐,几乎是屠戮了一个里坊……御史中丞,林大人,便住在里边。”
陆姁一怔,手心猛地攥紧,瞬间感到了钻心的痛意。
林大人,她知道这位御史中丞。为人素来刚正不阿,从不结党营私,两袖清风,以至树敌颇多,如今竟遭此横祸。
陆姁朝那个方向再度望去。果真隐约看到几户人家的门扉歪斜着摇摇欲坠,不由心有戚戚,她知道,战乱一起,便生灵涂炭,但这样的毁灭头一次近在眼前。
可是她又觉得不对,若是此门疏于防备,流寇侥幸攻入了城中,也不该仅在城墙边作乱,更不会专门毁掉几户清贫人家的院落。
这究竟是天降横祸,还是有人故意为之?刚好选中了有位身在风口浪尖的朝廷命官的街道,抑或是,他们就是冲着林大人来的?
若是有人故意为之,只怕不会止步于此,整个皇城,将不知要陷入怎样的动荡中。
“两样东西的手续都妥了,只差官府印信,今日户部的人不在,只能等到明日了。”
陆姁正拧眉思虑,此时周秉正遣去办事的下人回禀,陆姁见过了城中实景,再闻此言,心中便有些担忧起来,但她也清楚,这不是周秉正能控制的事,便只与周秉正道谢,商议了明日再来,便告辞离去。
待到回了叠翠苑,竟见那位李三娘子正坐在外间喝茶。
照影小声嘟囔道:“她非要求见公主,我都说了公主不在,她就非要在此处等……”
见陆姁回来,李云丹便起身行了个礼,笑意盈盈道:“公主,您回来了?”
陆姁坐下道:“李三娘子找本宫有事?”
“自公主来了温府,云丹早就应当来请安才是。”李云丹笑着道,语气温婉,“老夫人也希望云丹多来陪陪公主,庭兰哥哥公务缠身,怕他冷落了公主,总不好让公主觉得,在温府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陆姁抬眼看了她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李云丹像是丝毫未察觉到她的心不在焉,继续道:“公主若实在清寂,只在府中寻些乐子便是。若是不耐烦,也不该轻易私会外男——公主刚来不久,只怕还不知道府里上下多少双眼睛盯着呢。”
陆姁听闻此言,目光微微一顿。她看了李云丹片刻,才轻声开口道:“李三娘子这是什么意思?”
李云丹笑意更深,直直望着陆姁道:“云丹也是为了公主好。庭兰哥哥温润有礼,对谁都不会薄待,他在朝中的事务本就繁忙,若是还被人在身后议论,伤了名声的,可不止是公主一人。”她垂眸摆弄着袖口,“云丹与庭兰哥哥是自幼的情谊,公主可能不了解庭兰哥哥,云丹却懂,对公主好,是因为公主是他的妻,而公主,也不过因为是公主,才会成为他的妻。”
她说罢,陆姁却只是沉默了片刻,随后淡淡道:“李三娘子说完了?”
李云丹愣了一下,似是没想到陆姁会是这般反应。
陆姁便对照影道:“送客。”
李云丹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在院门口,陆姁的心跳声却逐渐清晰起来,她紧攥着自己的裙摆,脑中一些曾经发散的念头逐渐聚拢。
李云丹说起外男,如此笃定,陆姁几乎可以确定,此前的几番陷害与她脱不了干系——但这如今已经不重要。
陆姁突然意识到,如今的一切难以挣脱的困境,那些算计、利用、杀意,都是因为她的身份,因为她是公主!
她困于旧念,从前从未往这方面想过,若是没有了公主呢?
若她留下,太后对她已有杀心,随时可能动手,太后要彻底架空皇室,让大雍的江山为她所有,行辅政之事,垂帘听政,便不会轻易对父皇下杀手,而温庭兰和裴樾的谋划也在暗处滋生,若她侥幸苟活,她在这些人的手中,迟早会成为一把刀,父皇便会因此遭受牵连,若她先行离开,父皇没有了顾虑和掣肘,反而可能更加安全。
陆姁定下心神,迅速做出决定,她应当尽快离开,离开这个混乱的漩涡中心。
她站起身,快步走到桌边拿起舆图。
路昭昭的“家乡”在丰州,她当时选此处时并未多想,如今却觉恰到好处,此处物产不算丰饶,交通又较为闭塞,地形中多有山凌丘壑,若是真起了战乱,反而不易被重创,只是要如何过去,就成了个难题。
陆姁在舆图上来回巡视着,发现京城要去丰州只有两条路好走,一条陆路,一条水路,京城周边如今不安全,走陆路怕是很有风险,但水路,她一个弱女子,若是遇上歹人,在一片汪洋之上连逃都没得逃。
陆姁定定地望着舆图,下定决心,就从枫林口,走陆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