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姁激动过后,连忙将楼笑风带进帐中,又倒了水,拿了干粮,才终于有了几分楼笑风真的回来了的实感,眼眶又热了起来,却强忍着没有掉眼泪。
楼笑风稍微休整了几分,才三言两语说了自己这些时日的经历。
那夜她引开追兵后,本来想回来找陆姁,但伤的有些重,她撑到一处隐蔽的山洞便昏了过去。
醒来时,陆姁没找到,马也已经不见了。
她下山想去寻些食物和药,却发现附近已经乱了套了,到处都是烧焦的房屋和无人收敛的尸体。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些能用的东西,又找了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躲了几日,今天本是想回山中试试,看能不能找到陆姁,没想到正好碰上裴樾派去的人,才知道陆姁竟在这里。
楼笑风问:“所以这是怎么回事?”
陆姁也简单讲了那夜的事——她被匪寇穷追不舍,又被裴樾救起,带回了营地。
楼笑风看了陆姁一眼,没有再追问。
“总之,你回来了就好!”陆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压在胸口许久的重担卸了下来,眼睛亮极了,“等你伤再好些,我们就可以走了!”
话刚出口,陆姁心底的激动欢喜便顿了一顿。
走了之后呢?父皇怎么办?她连父皇如今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裴樾的军营虽险,至少她还能从军报中听到一星半点的消息,一旦离开,她便彻底没了任何办法。
陆姁心中暗自焦急,她得在走前的这段时间,想办法找裴樾套取到更多消息。
楼笑风第一次在陆姁脸上看到这样纯粹的欢喜。
楼笑风也被陆姁的笑意感染,嘴边挂起一丝笑意,心中却没有面上看起来这么乐观。
她在心里把事情想了一圈。
听陆姁所说,这裴将军应当是个大人物,在这般战火纷飞的乱世,拥有一支训练有素强劲有力的兵马,楼笑风不用细想就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样的男人在山中捡到了一个绝世美人,不但救了她,还留她在营中,甚至还派出兵力搜山找她的同伴。
他图什么呢?
陆姁或许愿意相信是自己运气好,遇上了好人,但楼笑风却深知,在这世道里,一个女子生得如此天姿,若无自保之力,便如明珠置于闹市,迟早会引来恶虎豺狼。
她只怕裴樾就是那只虎。
但这些忧虑楼笑风没有说出口,陆姁这么开心,她不想这个时候贸然开口扫了她的兴,具体是什么情况,还是要再观察观察。
楼笑风便点了点头,说:“好。”
两人叙完旧,楼笑风便惦记起她那匹失而复得的黑马。
陆姁找人问了地方,便带着楼笑风一起找了过去。
黑马被照料的不错,腿上有几处擦伤,但精神尚好,见到楼笑风时打了个响鼻,用鼻子蹭了蹭她的肩。
“嘿,好伙计。”楼笑风的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亲昵地伸手捋了捋马鬃,又抚了抚黑马的脖子。
陆姁在一旁看着,也不由弯了弯眼眸。
她走上前去,从楼笑风手中接过一把干草,学着样子,小心翼翼递到黑马嘴边。
马低头来吃,温热的鼻息喷在她手背上,痒得她缩了缩手,随即又笑起来。
此时,远处隐约传来一阵持续的闷雷似的响动,越来越近,地面都在微微震颤,像是有什么巨兽正朝着营地靠近。
黑马忽然昂起头,耳朵警觉地竖起,前蹄不安地刨了刨地面。
陆姁还没来得及反应,马猛地人立而起,马蹄一下撞上了她的胳膊,她一个没站稳,便整个人朝后仰倒去。
楼笑风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将她拽了回来,陆姁踉跄撞进楼笑风的怀里,两人一同跌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伤着没有?”楼笑风利落站起,将陆姁一把拉起。
陆姁惊魂未定地摇头,正要开口,身后忽然响起一个阴沉沉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陆姁吓了一跳,转身望去。
裴樾不知何时已翻身下马,正站在几步开外,甲胄上还留着暗沉的血迹,他盯着楼笑风扶在陆姁腰上的那只手。
那双深褐色的眼瞳里,仿佛在酝酿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