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应酬结束,已是深夜。
邓济青亲自领着人将裴樾一路送到客院门口,一行人又是互相寒暄客套一番,一派宾主尽欢,邓济青这才带着人离去。
裴樾踏着夜色走进邓济青准备的客房中,推门入室。
室内点着灯,光线昏黄朦胧,陈设很是有几分典雅,墙上挂着一幅竹菊图,一侧的屏风上也绘着成套的图案,画下的长案上放置着一盏铜炉,正袅袅燃着香,屋内早已点上了炭,略有些甜腻的香气在炭火的暖意下氤氲满室。
裴樾解下佩刀,放在桌上。
门外传来一串轻轻的脚步声。
裴樾进来时并未关门,一个穿着单薄纱衣的舞姬便从门外走了进来,身段窈窕,乌发半挽,鬓边只简单簪了支银钗。
她走到裴樾面前,婉婉屈膝跪下,声音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奴家奉刺史之命,来侍奉将军。”
裴樾眼都未抬,继续解着腰间挂着的配饰:“下去吧。”
舞姬面色微微一僵,却并未动弹,她来之前已被叮嘱过,这位贵人性子冷,早有心理准备,方才宴席上贵人看了她许久,刺史命她务必尽心伺候,她不敢轻易离开。
她壮着胆子抬眼看向他,这位贵人方才在宴席上远远看着便极是俊美,谁知凑近来一瞧,深邃眉眼间的疏离之意更显得高不可攀,想到要伺候这样尊贵又强大的男人,她瞬间羞涩起来。
“更深露重,将军独自一人,奴家——”她膝行往前挪了几步,娇声道。
她今日能得了贵人青眼,来伺候贵人,姐妹们都极是羡慕,若是能讨得贵人欢心,一举攀附上,日后便可不再做这秦楼楚馆做派来苟活,更何况,这贵人是如此英俊威猛,她也是愿意尽心伺候他的……
裴樾转头看向她。
他连眉头都没有丝毫拧动,深褐色的眼眸落在她的脸上,却冰冷的仿佛没有丝毫温度,细细望去,甚至有几分隐隐的嫌恶。
“下去,这里不需要人伺候。”
舞姬脊背发寒,毛骨悚然,方才不过简简单单一眼,她便觉得自己仿佛已站在了万丈悬崖边,稍有不慎就会万劫不复。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再不敢逗留,踉跄着起身,几乎是跑着跌跌撞撞出了房门,连礼节都抛到了脑后。
屋内重新安静了下来,炉中的炭火噼啪轻响,香气在空气里浮动。
裴樾转身往床榻走去,端正地躺下。
……
裴樾坐在公堂上,外头尽是繁杂熙攘的吵闹声。
他皱着眉,靠坐在太师椅上,垂眸望着被韩烈扭送进来的两人。
“少卿,已经查明了,就是此人暗通北戎!”
两人双手被捆在背后,被按着跪下,男人涨红了眼,急切地想要说什么,却被一团破布堵住了嘴,又被背后猛的一脚踢地歪倒到一侧,形容狼狈地趴伏着。
裴樾的目光很快被一旁泫然欲泣的女子吸引了过去。
这就是那罪人的妻,发髻半散,发丝凌乱,脸上还有些狼狈的黑印,看起来吃了不少苦头,裴樾想起,她叫路昭昭。
裴樾从太师椅上起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向跪在地上的女郎。
女郎抬起头望向他,美丽的眼眸中满是惊慌瑟缩,吓得浑身轻轻打颤,像被风吹动的花蕊,盈盈可握的细腰被一根粗布腰带紧紧勒着。
裴樾轻轻捻了捻手指,却转头看向一旁的男人。
这便是她一直想要离开,心心念念要嫁的男人?
“北戎许了你什么好处?你给了他们什么?”
一旁的属下过来伸手拿掉堵着男人嘴的破布,男人立刻出声辩解求饶,说自己只是鬼迷心窍。
裴樾执起刑鞭,抬手挥去。
“啪”的一声脆响,皮肉瞬间绽开血痕,男人发出痛苦嘶吼,裴樾感到身后的女郎呼吸都开始颤抖,怕的简直要昏倒了。
真可怜,可她合该怪自己眼光不好,怎么就嫁了一个叛贼。
裴樾不曾回头看她,挥手又是一鞭。
一鞭又一鞭,男人哀嚎痛哭,终于忍受不住,吐露出所有真相。
裴樾收起刑鞭,在水盆中净手,韩烈上前来将男人扭送着带了下去,所有人都一起退下了,却独独留下了那人的妻。
女郎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柔弱颤抖带着祈求之意:“少卿,民妇的夫君会如何处置?可……可是会杀头?他只是一时想岔了……”
裴樾转过身,冷冷望去。
她竟还要给男人求情,就这般夫妻同体一心?
这般离近了,他才看清,女郎脖颈露出的皮肤像刚剥壳的嫩笋一般白亮软嫩,锁骨的小痣上却有一抹鲜艳的红痕,暧昧又招摇。
她与那个男人不久前才恩爱缠绵,被翻红浪。
裴樾的眼神从那抹红痕上狠狠划过,移向她的眼睛。
女郎被这眼神灼伤,又是一哆嗦,这才想起关心自己的下落,用一双迷茫澄澈的眼睛哀求地看着他:“少卿……民妇并未背叛大雍。”
裴樾被她这般望着,心中仿佛有一只野兽在疯狂地挣动,他心中按耐着,身体却忍不住蹲下,靠近她,将她拦腰抱起,将她紧紧地禁锢在他的臂膀间,抱着她走向屏风后,他听见自己口中道:“你又如何证明你不是共犯?”
按照律法,犯官之妻若不知情可免罪,但需要有人作保,可惜……无人可保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