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干活儿!”
大瓣蒜不情愿地磨蹭到盆栽边儿上,开始慢吞吞地擦起灰来。店员数落完他,就端着自己的马克杯坐在了pearl对面。“晚上好,漂亮的年轻人。”
Pearl此时被噎得有点自顾不暇,“……嗝,呃,你好。”
“怎么称呼?”
“……Pear。”
“我是Agnes。”Agnes叼着烟斗顺手给她倒了杯冰水,免得又是一个惊天动地的嗝儿。“三明治味道怎么样?”
“我不好说……”pearl知道自己这么说估计很容易被揍,但事实确实如此。后知后觉的饥饿感和恐惧统统被食欲取代,三明治具体什么味道根本没概念,它像一颗流星一样滑进了胃里,沉甸甸地压在腹中等待消化,舌头的参与感几乎为零。“……我猜它应该有煎蛋?”
“嗯…我也希望我的三明治里有煎蛋,可惜后厨最后几个鸡蛋今早被那**小子打碎了,一个也没剩。但是办法总比困难多,所以我用切片奶酪和黄色的芥末酱‘下了个蛋’,这样就算你是个可恶的素食主义者也没法说什么了。”Agnes啪嗒啪嗒地抽着烟斗,对自己的创新相当满意。
“不,Agnes阿姨,奶酪也是乳制品,从奶牛身上来,素食主义者也会——”
“Lucaz Flavio Russo!!”Agnes一声怒喝就把花盆边的大瓣蒜吓成鹌鹑,恨不得缩进土里当一个地精躲起来。看得出来,他的好阿姨还在对早上的那盒鸡蛋耿耿于怀。
“……唉,让我们把话说回正题吧。”Agnes做了几个深呼吸,“我之前没见过你,但你知道Lucaz今晚有什么活儿要干吗?”
“其实我和他也才认识没多久,我只是个失业的,之前碰巧在剧院打工认识他。”她这话说的真假参半。好在Agnes也不是什么较真儿的人,只是拍了拍她的肩安慰了几句。“我作为他的房东没什么好说的,年轻人,你的人生还久着呢,总会找到赚钱的工作,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说到这儿,房东瞥了一眼心不在焉的某个打翻鸡蛋之人,“但如果你和那个小混蛋一样,干什么都三心二意的,那可说不定。”
“啊啊啊好了好了我把那些绿色植物的家都擦干净了!我们该走了!”大瓣蒜把抹布搭在洗手池里就急匆匆跑过来,薅起pearl就推着她往外走,“浇水什么的让Zia来,记得告诉她今晚我有工作就不回来了!”
谢天谢地,外面的儿童脚踏车没被偷。两个人又摇摇晃晃地开到了公寓楼后面更混乱的一个街区。大瓣蒜找到了一扇很隐蔽的门,拉着pearl鬼鬼祟祟地溜了进去。而门背后的世界,更让pearl大开眼界。
利泽洛浦,这个虚构的岛名应该更能代表这儿的风土人情。作为旅游胜地,它好客得甚至有点过分,前提是你仅仅作为一个短期的游客,而不过多参与、融入当地人的生活规律。保持适当的边界感是一种美德,也不失为一种保命的手段。“开放”这个词已经被营销成了一个标签,方便家族钻钻空子,搞“一点”副业。至于家族的由来和兴起,以及怎样潜移默化地发展到现在的理由在此也不过多赘述了,那是历史老师的专业,况且我们也不想让你突然昏睡几个小时后再回来继续。
总之,什么样的土壤就开什么样的花,各司其职这个道理还是泛用的。北区的富丽奢靡对应南区的贫困混乱,家族在中间反而成了必不可少的润滑剂,再经过几代聪明人的润色,基本上就变成了一片灰色雾霾笼罩在岛的上空。得益于旅游业的发达,本地人大多都忙忙碌碌地过节或生活,没太多闲情去抬头直视那些无孔不入的灰色。“灰河(Fiume Grigio)”也逐渐成了一个描述家族的本地俚语。
多谢货币和经济的灌溉,岛上的北区和南区快成了家族的内外衬,有得体的一面,也有混乱的一面,总之是把利泽洛浦当成衣服一样一股脑穿走了。两地的人似乎渐渐习惯了这些差异,各有各的生活作风,游客可以各取所需,但聪明人要点到为止。
Pearl第一次见到利泽洛浦岛的背面,像任何一个青少年的房间一样,你第一眼收获的印象是“乱”,但也算乱中有序。这里明显超出了作为一个活动会场的范畴,因为这地方起码有好几个地铁站那么大,没人知道这儿的面积是谁打通的,上个世纪的老鼠也说不定。Pearl现在相信搜索引擎上表示的“南区的人口要比北区的多得多”这一信息的真实性了。人群像沙丁鱼罐头一样,很挤。大瓣蒜拉着她费力地游过铁丝网和人潮,终于到了某个吧台前。
“好久不见你了,Luca,又打好掩护来捞一笔了?”酒保和他的关系看着像是老朋友,两人简单碰拳后,酒保摆出两个杯子,眼神询问起另一位女士的意见。
“……一杯金汤力。”
酒保挑了挑眉,“谢谢,今晚美丽的女士优先。”
不得不说,酒保是个知道自己很帅的帅哥,花孔雀似的身法花里胡哨,观赏性绝佳。他们不是唯一欣赏帅哥的顾客,三三两两的路人也透过拥挤的人潮朝他吹起了口哨。
酒保正要拿走大半蒜的杯子,却被他一把盖住了杯口,“哦,等等,今晚我可不能喝酒,就给我来一杯气泡水吧。”
“你家小妹妹又生气了?”酒保笑嘻嘻地调侃他,“学艺术的Lucrezia总有两把刷子,就像拳击手Lucaz有两只拳套,你们兄妹俩的专业真是不相上下。”
大瓣蒜捂住眼睛让他滚蛋,正准备把零钱甩柜台上的时候,pearl拦住了他。她掏出自己兜里最后一张大钞压在杯底,成功让酒保的目光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十足的生面孔,不论是您,还是这张钞票。”酒保的眼底流露出几分精明,“也许我有机会和您聊聊北区的话题?”
“很可惜,失业的我没什么兴趣。”pearl笑意盈盈,仿佛有了从前衣香鬓影的错觉。“但这儿的一切都让人很新鲜。告诉我,这样一张钞票能从你的柜台上买些什么?”
旁边的大瓣蒜只是盯着大钞瞠目结舌,“合着你有钱啊!?”
“唉,这一时半会儿很难对外人说清楚,但不用担心,我们对友人介绍的新人总有些折扣……”酒保咧嘴笑了笑,从柜台下方翻出来了一个银色打火机。“一个好的契机,希望它对您有用。”
Pearl欣然接过平平无奇的打火机,上下颠了颠,貌似没什么蹊跷,打火功能也正常。耳边传来大瓣蒜的嘟囔:真会耍人……她怎么看着比我还懂那套规矩……
“你没和我交底呢。”pearl把气泡水推到他身边,压低了声音问:“你真是来打黑拳的?”
大瓣蒜耸耸肩,“哼,之前是,但是Agnes知道以后,把我吊着狠狠抽了一顿就明令禁止再干这种事儿了。”
“因为Lucrezia?”
“对,她知道以后也揍了我一顿。”大瓣蒜忧郁地趴在吧台上,“家族出资的艺术学院新学期那么贵的学费,怎么就没教她对自己哥哥下手轻一点呢……”
“你妹妹…在北区上的艺术学校?”
“没错!还是在北区都数一数二的艺术学校!”提到这个,大瓣蒜就像上了发条的小机器人,开始热切地列举自己妹妹有多么争气,艺术天分有多么的高,除了学费死贵以外没有任何缺点。“但那也是我的问题,没能给她一个无忧无虑的环境去学习她喜欢的东西,还得兼职才能满足日常开销。”大瓣蒜攥了攥拳,语气里总有不甘,“Zia不会甘心和我一样留在这里,我知道她一定会走出去,像妈妈一样。我不会拖后腿的。”
Pearl沉默了半晌。“那这里……”
“哦,这儿是让你了解南区最直接的地方,顺便来捞一笔当然也是真的。”大瓣蒜指了指一个大广告牌背面的显示屏,几根代表赔率的曲线弯弯绕绕。“可是今晚的拳赛最有看头,吸引了这么多人来,你知道为什么吗?”
Pearl向来对这种野蛮艺术敬而远之,只能皱着眉头摇摇头。
“因为今晚有大人物要来…!”大瓣蒜左右看了看,还故作神秘地说:“这是家族每年难得的直接选拔环节,在擂台上挑出惟一一个优胜者,可以翻身改命进入家族内部工作,奖金和薪水都相当丰厚!”
“天……你可别告诉我你要加入那些送命的。”傻子都看得出来这里面的水有多深,这是Pearl第二次生出了某种怜悯之心。
“嘿,我可没那么傻。”大瓣蒜狡黠地眨眨眼,“我就只是发发传单,和家族混个脸熟就行。这样Lucrezia就能让别人知道她哥哥是和家族有关系的人了,自然没人敢嘲笑她的出身。”
“…说实话,我感觉事后你还要被你妹妹打一顿。”
大瓣蒜只是表示无所谓。Pearl也不好再多说,只是心不在焉地把玩着那枚打火机,心里想些有的没的。这种地方怎么才能生财有道啊?难听点说,这儿简直没人脉寸步难行,更别提积累原始资金找机会报警了。她心里翻来覆去地骂了这个岛千八百遍,此刻却不得不端着金汤力和唯一认识的本地人溜达到观众席,看擂台上即将开演的一场困兽之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