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噢,本店奉行配货制度,要看您的累消来决定商品有什么了。”
Pearl磕了磕冒水汽的杯壁,偏小的冰球微微颤动。“那对于那些不守约的买手呢?”
酒保没有正面回答,只是突然流利地吐露了一串数字。说者看似无心,听者有意,因为这恰恰是Pearl真正的社保卡号。像是怕她没听清,酒保又说了一遍。对上女人收紧的瞳孔,他神情不变,就像在看一块儿抹布。
“但我欣赏你——”
“每一个推销的都这么说。”
“很难否认。所以我给了你一次机会,Seraphine小姐。你成功了一半。”酒保意有所指地瞥了瞥那支燃烧着的香烟。Pearl不满地伸手挡住了那支烟。“你是不是不知道什么叫风投?”
“哎,在有点积蓄以后,我也有兴趣看看火海里起舞的鸟。也许高雅又低俗,但亏掉一个人,应该不会撼动这里一星半点儿。”酒保撑在柜台上,面上的笑容如同酒吧的卫生一样无可指摘。“你也为你的脸感到过困扰,对不对?”
“哎,停啊。收收,首先咱们的关系没那么近,还不足以谈起我的脸。其次你这随便开户以威胁客户的行为很败好感,老板。要换平常我肯定不和你谈生意了。”Pearl主动抬手制止了话题的黑深残走向,“但你说的大差不差,这次的交易我肯定做,但长期不长期就取决于我这张外地面孔能不能全身而退了。”
Pearl突然的市侩让酒保有点措手不及,但还是让她说了下去。她深知自己这条狗命多半是被人买了,关系和她绝对很近,要不然怎么有机会让面前这孙子把自己的社保卡号倒背如流的。很巧的是,应该是家族的人接了这一单,在剧院那晚过后,他们一定会和委托人说办妥了,反正人又不再出现了,是死是活,只要钱到手,打工的也没必要面面俱到,说得好像当地医院停尸间差几具妙龄女尸似的。但实际上,对于Pearl的人身威胁并没有消失。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个道理还是通用的,没人希望自己的任务目标在狂欢节期间诈尸吧?
是这个理。酒保叹于她的嘴碎。
哼,我当然也不敢打包票老板你被收买参与进这起谋杀里,但我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儿说明我没真挡你的路。不管是出于看乐子的心理,还是你想秋后算账,总之我日后应该会找你换点儿值钱东西。新手运气,有兴趣吗?
哎,Pearl你这臭外地的真敢说啊。酒保听笑了,这么多来找我买东西的,你是第一个反客为主还叫我老板的。是不是靠这张脸胡作非为惯了,就以为全世界都是围着你转的了?
“不敢不敢。这是一种习惯,老板,我也很习惯把自己量化成一种商品,或者股票,哪怕我本身一文不值。这很简单,就像你不知道我爸的社保卡号,因为我也不知道谁是我爸。”Pearl像是为了证明这个理论,随手就在餐巾纸上写上“100% off”然后沾水啪的贴在自己脑门儿上,脸上的笑容像在说“花瓶滞销,帮帮我们!”
酒保换了条腿支撑自己站着,叹了口气,“你这样很难有好结果。”
“一直想就一直没有。”Pearl抹了一把眼睛,“所以我惯会空手套白狼。”
“那迄今为止,你套到了什么呢?”
“一个廉价且停产的Pearl Seraphine产品。”Pearl说,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的终极目标是一块儿风景优美的墓地。哦,可是我不甘心就这样得到它。我该用力一点儿,好让它属于我,而不是它挥手召唤我在那儿死掉。”
“Seraphine,你是不是又饿了?”
你说得对,我一直都很饿,我胃口一直大得吓人。“我该怎么办?”
“吃(eat)。”
“是啊,吃什么。”
“食物(food)。”
“……能不能别一个词一个词往外蹦地回答我了。”
“找个工作吧。”
“。你要是想把我扔到那儿打黑拳,我就死给你看。”
酒保把胸针推了回去,“你真的挺为杀手着想的,大姐。但你说对了一半。”
女人的脸色变得惊恐起来,“哪一半儿?!真得打拳吗?”
“可惜不是。重点不在搏斗,而是举办方的名字——Vetturino。”
有点心眼儿的都知道,Vetturino家远不止明面上养马开马场的那么简单。南区得益于大街小巷的传单和小商小贩,各种消息灵通得很,自然也包括家族的求职岗位。
“哎,我是说,有没有不那么暴力的,活儿少钱又多还不丢面儿的岗位呢?比如…顾问之类的?”
“哈,你是不是还想别让他们影响你政审啊?”
“yes。”
酒保看着眼前的女人,感觉所有的人设都塌完了。“行你个**。还不如把你扔灰河里淹死,真是想的比脸蛋儿还美。”
“哎、哎!别忙着推我走————”Pearl被不容拒绝的力气推到门口,“喂!我明天还能来这儿找人吗——?”
“Goodbye!”
门“砰”的一声,拒绝了她的答案。切,Pearl撇着嘴阴阳怪气地模仿起来:‘我也有兴趣看看火海里起舞的鸟~’这酒保做生意久了也演上了。
她抬头看向夜空,说实话,天其实要亮了,临近黎明时分那种温柔的雾蓝色只在她宿醉半梦半醒间见到过。人做梦总是缺乏证据,醒来后就会忘记那种蓝。她却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某个锚点,在清醒的时候,在地下的时候,在失魂落魄、身无分文的时候,她找回了梦中的感觉,哪怕梦总充斥着幻觉。
正常人会在那种野蛮的时候找到梦里的东西吗?
唉,可你是多么的美啊,Pearl第一次头脑清晰地赞美着,手心紧攥着那支燃尽的香烟,尽力体会着余温,像把那张脸的模样刻进脑子。你会是烟雾后的某双眼眸吗?如果你是,请允许我再一次找到你,哪怕在一场暴力之后。
有点荒唐。她想,但她很快就说服了自己去接受这样的荒唐,所以人才活得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