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四十分,江逯被江钺一通电话从警局薅了出来。
电话里他姐的声音尖得像拉警报:“江逯你赶紧给我滚到‘徽月琚’西餐厅来!不然,让老妈也回来?”
“去去去”
江逯信……
血脉压制这块,他从小就拿江钺没办法,谁让他是千年老二呐。
电话里,远处还有助理的催促声:“江总,会议快开始了”
江钺:“行了,我还有事”
江逯难得的乖了一次,:“好,我一定去”
津北市中心大厦。
下午五点四十分,江逯从警局地下车库把他的奔驰大G开了出来。
这车是前年破了一个跨境走私案之后买的,黑色磨砂漆面,方方正正的轮廓,往路上一杵像块移动的板砖。
局里人都说他闷骚,一个刑警开这种车,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钱。
江逯懒得解释,他买车就一个标准——结实。追尾不瘪,撞人不死,后备箱够大,能塞下两个标准尺寸的证物箱。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自己。
黑衬衫,袖口随意卷到小臂中段,手腕上只有一块磨得发旧的卡西欧。今天这顿饭是终归还是他妈安排的,电话里千叮咛万嘱咐,让他穿得体面点。
他嘴上说知道了,转头还是套了件最普通的衬衫。反正穿什么在他妈眼里都不够体面,不如省点事。
“徽月琚”西餐厅在城中心一环的商圈顶层,整面落地窗俯瞰城市中轴线,晚上的时候灯火铺开,像一张金色的网。
江逯把车钥匙扔给门童的时候,对方看了一眼车标,态度肉眼可见地不屑的撇来他一眼。他没什么表情,径直进了电梯。
餐厅里人不多,钢琴声若有若无地飘着。
预订的卡座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桌上已经摆了鲜花和烛台。江逯到的时候,对面已经坐了一个姑娘。
确实富养。这是江逯的第一反应。
那姑娘看着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穿了件奶白色的真丝衬衫,领口系着一条细细的丝巾,丝巾扣是某个奢侈品牌的经典款,小小一枚,价格够他加半年油。
手腕上一只翡翠镯子,水头极好,绿得通透,衬得那截手腕白得像瓷。耳垂上一对珍珠耳钉,不大,但光泽温润,一看就不是淡水珠。
她手边的包是爱马仕的,颜色是定制款,江逯不认识色号,但他认识那个Logo,也知道这个颜色八成要配货。
整个人端端正正地坐在那里,像一幅装裱好的画。
“你好!”
“周婉。”她主动开口,声音轻轻柔柔的,带着一点伦敦腔的尾调,“你是江逯吧?阿姨给我看过你的照片。”
江逯拉开椅子坐下,顺手把车钥匙放在桌上:“你好。”
周婉的目光在那把钥匙上停了一瞬。那目光带着一点审视,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然后她笑了笑,嘴角的弧度很得体,恰到好处地露出一点牙齿,又不会显得太热情。
“江警官平时工作很忙吧?”
“还行。”江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案子。”
“刑警是不是特别危险?”周婉微微歪头,“我有个朋友的朋友也是警察,听说经常要跟歹徒搏斗什么的。”
“看情况。”江逯说,“大部分时候是跟死人打交道。”
周婉的笑容顿了顿。
江逯放下水杯,余光捕捉到一个熟悉的轮廓。
警察的直觉,从进来的收候就已经发现了,应该是被江钺派来监视他的。
隔壁卡座的绿植后面,张林偷摸的时不时的向这瞥几眼,江逯有些无语,大抵是来打探消息的 ,但他还是默认了他们的存在。
张林还冲他挤了挤眼,比了个口型:“加——油——”
旁边,宋子谦静敛的坐在对面,“宋子谦,他怎么也来了。”
江逯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决定明天就把张林丢去给社区宣传部。
周婉:“你们警局案子多吗”
“还好”
“我还挺喜欢看警匪片的”
“是吗,今天上午刚处理了一个案子。”江逯忽然说。
周婉抬起眼看他。
“死者被砍了十七刀,刀刀见骨。”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汇报工作,“我们去的时候尸体还是热的,血从客厅一直淌到玄关,墙上全是喷溅状的血迹,一大片一大片的,像抽象画。”
周婉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其实最麻烦的是尸检的时候。”江逯继续说,面不改色,“法医要把尸体剖开,取出内脏逐一检查。心脏要切开看有没有出血点,肺要切开看有没有栓塞,胃要切开看内容物……有时候还要把肠子一节一节剪开,看有没有吞下什么证据。”
周婉的脸色开始发白。她放下筷子,手指攥着丝巾的一角,指节微微泛青。
“对了,还有蛆。”江逯像是忽然想起来了,“夏天的时候,人死了两三天才被发现,那尸体上全是蛆。白花花的一片,密密麻麻的,在伤口里拱来拱去。有一次我同事掀开盖在尸体上的布,蛆直接弹到他脸上了——”
“哐”的一声。
周婉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滑出去,撞在后面的卡座上。她的脸已经完全没了血色,嘴唇微微发抖,那只翡翠镯子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她抓起包,声音都在颤:“对、对不起,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我先走了——”
她几乎是跑出去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声响,爱马仕包的金属扣在灯光下晃出一道弧线,然后消失在电梯口。
餐厅里安静了两秒。钢琴声还在继续,弹的是《月亮河》。
远处,张林哭笑不得,“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