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住过。
而她的童年,最懵懂、最温柔、最残缺模糊的那几年,也全都在那座老城的巷弄里。
很多细碎画面瞬间从脑海深处翻涌上来——
老旧斑驳的红砖墙、巷口永远凉透的柠檬水、一棵刻着歪扭字迹的老树、两个小小身影并肩蹲在树下看蚂蚁。
画面零碎、残缺、抓不住完整轮廓。
可暖意真实,熟悉感真实。
林晚星怔怔看着他,微微失神。
陆星舟看着她恍惚的模样,眼底笑意淡去,藏着沉沉的隐忍。
他全都记得。
记得巷口糖水铺的味道,记得她最爱喝的柠檬凉饮,记得她小时候怕黑总跟在他身后,记得那棵老树上刻下的两个稚嫩名字缩写。
他从重逢第一眼,就认出了她。
只是她忘了,干干净净、彻彻底底,把年少最纯粹的那段羁绊,遗失在了漫长时光里。
他不急。
他等得起。
等外景、等旧地、等晚风、等时机成熟,等她一点一点,重新记起他。
“怎么了?”陆星舟轻声唤回她的思绪,语气温柔,“很意外?”
林晚星回过神,微微摇头,压下心底翻涌的恍惚,轻声道:“没有,只是我小时候也在老城待过,只是太久没回去,早就变样了吧。”
“会变。”陆星舟望着片场窗外的晴空,声音轻得像晚风,“建筑会翻新,街道会修整,人会长大。但有些东西,不会变。”
藏在时光里的心意、藏在旧巷里的回忆、藏在年少里的遗憾。
永远不会变。
林晚星似懂非懂地点头,心底的疑惑和熟悉感,愈发浓重。
两人静静并肩站着,没有再多说话。
阳光穿过棚顶缝隙落下来,落在两人肩头,光影重叠,温柔静谧,无声的默契在空气里缓缓流淌。
不远处,苏晚柠抬眼就看见这一幕。
他们没有暧昧动作,没有亲密交谈,只是简简单单并肩而立,却莫名般配得让人刺眼。
那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那种岁月沉淀下来的熟悉,是她无论怎么努力,都永远挤不进去的世界。
苏晚柠缓缓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
她不争棚拍的朝夕了。
棚里人多眼杂、所有人盯着一举一动,她根本没有翻盘机会。
所有希望,所有后手,她全部压在了即将到来的外景。
老城人杂、环境乱、监管松、住宿分散、独处机会多。
她就不信,到了全新的环境,她依旧半点机会都没有。
十分钟休息结束,拍摄重新启动。
这一次,苏晚柠硬生生逼自己沉下心,抛开所有杂念,不去看、不去想、不去对比,只专注角色本身。
重拍的镜头,终于顺畅自然许多。
虽然依旧没有惊艳灵气,却总算达标过关,没有再频频NG。
导演终于微微点头:“这条可以,过了。”
苏晚柠松了口气,心底却一片冰凉。
她拼尽全力达到的合格,是林晚星与生俱来、无需刻意的常态。
差距早已天堑。
整日拍摄平稳落幕,没有风波、没有争执、没有算计,整片片场安静得像是暴风雨前的短暂平和。
收工离场时,暮色温柔铺满整条街道。
晚风徐徐吹过,带着夏末干净温柔的气息。
陆星舟和林晚星依旧并肩走在最后,慢慢离开空旷的片场。
“还有四天。”陆星舟轻声说。
“嗯?”林晚星侧头看他。
“还有四天,我们就回老城了。”
他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又像是藏着千言万语的期盼。
晚风拂过两人发梢,携着遥遥无期的旧时余温。
有些散落的记忆、有些尘封的羁绊、有些隐忍多年的心动,
都在静静等候,一场归旧地、逢故人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