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双手从草地上抬起来，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着。手指缝里还夹着刚才折草时沾上的绿色汁液，指甲缝里嵌着泥土。

这双手在城市里是用来敲键盘、刷手机的，纤细白嫩，连个薄茧都没有。可是此刻，她看着这双手，忽然觉得它们太干净了，干净得不真实，干净得像一双假手。

“你说得对，”她把手放下来，重新插进草根之间的泥土里，让那些凉丝丝的、带着腐殖质气味的泥土嵌进她的指甲缝。

“人活着，就是为了活着。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人，不是为了别的什么事。生下来，活下去，然后在活着的时候感受到——活着真好。就够了。”

风忽然大了一些，把她的头发吹得满脸都是。她没有去拨，就那么顶着满头的乱发，眯着眼睛看天上的云。

阳光从云层的间隙里射下来，形成一道道巨大的光柱，像一把把金色的剑从天上刺下来，刺进远处的山谷里。

“但我知道，”她又说，声音低了一些，但还是很稳，“我做不到。至少现在做不到。

我妈还在等我回家，我公司还有一堆事，还有一堆堆的破事要处理。我没办法像你一样，拍拍手，什么都不管了。我有放不下的人。”

她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偏过头看着陈屿。

“但是你知道吗，陈屿。你让我知道了一件事。你让我知道，这个世界上真的有另一种活法。

不是所有人都必须在那条流水线上走到黑。走上去的人可以走下来，走下去的人可以选择停下来。

你不需要一直跑。你可以停下来，看看天，吹吹风，嚼一根草，然后说——今天挺好的。”

“这句话对我很重要。”她说，“你可能觉得没什么，但在城里，没有人会告诉你这句话。

所有人都在告诉你，‘加油’‘努力’‘别放弃’‘你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优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