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回你来，我教你下棋。”

这句没有人听到的话，和那颗被种在泥土里的杏核一样，都在等待一个春天。

一个他也不知道会不会来的春天。

三个月后的一个黄昏，陈屿在院子里劈柴。

秋天的柴最好劈。夏天的柴含水多，劈开了也是湿的，烧起来满屋子的烟。冬天的柴冻得硬邦邦的，斧子砍上去像砍在石头上。

只有秋天的柴，干透了，木质松脆，一斧子下去“啪”地裂成两半，断口处露出干净的淡黄色木茬，还能闻到一股清冽的树脂香。

他把劈好的柴码在墙根，码得整整齐齐，一摞一摞的，像是士兵排着队。码到第三摞的时候，他听到院门外有脚步声。

起初他没在意。这几个月陆陆续续有登山的人路过，有时候借住一宿，有时候只是讨口水喝。他习惯了，听到脚步声就知道有人来了，放下斧子去开门就是。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那个人没有敲门。陈屿把斧子插在木桩上，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走过去拉开门闩。

门开了。

门外站着的那个女人穿着一件深绿色的冲锋衣，衣摆上沾着泥点，头发比三个月前长了一些，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上。

她的脸被山风吹得有点红，但眼睛亮晶晶的，像秋天雨后洗干净的天空。她脚边放着一个登山包，鼓鼓囊囊的，比三个月前那个包要大一倍，像是装下了整个家。

她看着他，他也看着她。

谁都没有说话。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卷起几片落叶，打着旋儿飘进了院子。老梅花已经落了叶，光秃秃的枝条伸在灰蓝色的天空下，像一幅简笔画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