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折月看着她只觉得好笑,虽现在已经过了午时,但别馆早备好一席精致午膳。她当即吩咐红袖传膳,赶路时每日吃的都是些粗简的饭食,她心底早就惦念了许久江南的美食。
不多时侍女端着食盒鱼贯而入,整套餐具皆是冰纹青瓷,一水宁州的时令风味,不见重油厚酱。正中摆着一盘清蒸白鱼,仅铺几片嫩笋和姜丝来提鲜。
沈折月用筷子轻轻夹起一块鱼肉,肉质细嫩,没有丝毫腥味。时蔬分别是清炒茭白和凉拌马兰头。
案边还摆了一盅清炖的松茸鸡汤,两碟小巧的酥点,绿豆糕软糯,云片糕清凉,各自有一番独特的风味。用完膳沈折月连日奔波的倦怠都散了大半,她起身在室内到处转悠,打量着这座漂亮的别馆。
刚刚下的雨已经停了,芭蕉阔大的叶面积满了雨水,风过便簌簌坠下细碎的水珠。
红袖已经把她的东西分门别类地放进对应的柜子里,她将红袖唤过来,崔修谨现在想必忙于宁州的政务,她也不想闲着准备出门实地考察一下宁州的情况。
红袖有些犹豫,灾后容易滋生动乱,她们人生地不熟,恐怕有些危险。沈折月不理她,自顾自地给自己带上斗笠,往外面走去。
红袖跺跺脚拿她没办法,赶忙拿了一把油纸伞追出去。
沈折月的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两人乘着马车到了宁州最热闹的街市。
街上的人三三两两的不算多,都在一家铺子前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
她朝前面走去,想看看这些人在争抢什么。刚走到人群旁边,几个大妈发鬓微乱地从人群中挤出来,手里的布袋被小心地护在胸口。
沈折月好奇地开口询问:“这位大娘,这里是在卖什么呢。”
大娘警惕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穿着打扮不凡,神色才稍微放松了一些:“姑娘不是宁州人?”
沈折月笑着点点头,面不改色地随口扯了一个身份:“我是扬州人,到这边来探望外祖父母的。看这铺子前围了这么多人,有些好奇,不知道卖的是什么好东西,这么多人争抢。”
大娘叹了口气:“这时候到宁州来做甚,要不是家里实在揭不开锅了,我都不会出来的,听闻乡下各村已经起了时疫,染上的人熬不过几日。你还是尽快回扬州吧。”
“这间铺子是陆家开的粮铺,这灾年土地都让雨水给淹了。朝廷不管,陆家更是借势大涨价格。原本一百文铜钱可以买一斗粳米,现在一百文只能买个两三升米。我这还是五十文买的一升碎米。”
沈折月闻言,眼里闪过几分沉思,她往这位大娘的怀里塞了几吊铜钱当作谢礼。
大娘有些惊讶地看了她几眼,收好了铜钱攥紧怀中米袋,再不多言,脚步匆匆地融进人流。眼下灾荒乱世,偷抢之事频发,这些粮食几乎花光了她的积蓄,全家还指望着靠它捱过这段难熬的日子,千万不能被抢了。
陆家铺子不时有穿着破烂,拎着一袋碎米出来的人。
店内的小厮,见折月在这里站了许久,也不买东西,不耐烦地驱赶到:“你不买东西,就别在这杵着,耽误我们做生意。”
红袖气得腮帮子鼓鼓的,正想理论一番,被折月拽住了衣袖。
沈折月:“这灾年,你们铺子里的粮食怎么还这么充足。”
“哼,也不看看这是谁家的商铺,我劝你就在这买了吧,你去别家更不会卖你。整个宁州城,现在只有我们陆家还有粮食卖。”
沈折月看了眼最便宜的碎米,里面甚至还掺了些碎石和沙土。
一位老伯在旁边,想把这些杂质剔出去,小厮立刻不满了。
他恶狠狠地推了一把老伯:“都像你这么挑,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啊,你爱买不买。”
红袖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小姐,他们也太欺负人了吧。”
沈折月暗暗记下了陆家,继续在街上闲逛,一路上乞儿很多大部分都衣不蔽体,饿得瘦骨嶙峋。
红袖在阻止了第三波想要过来偷钱袋的人后,再次劝说沈折月:“小姐,先回别馆吧,天马上就要黑了。”
沈折月点点头,此番也算是有点收获,等崔修谨回来,再问问他具体的情况。
她刚回别馆,就看到了一脸气愤回来的老胡和白寄尘。
见到沈折月,老胡连忙拉着白寄尘给她行礼,折月摆摆手:“这是遇到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