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女修似乎叹了一口气。
黑袍女修踏前一步,迎着昏暗的天光张开了双臂:“就让我的身体化作高山,隔绝两界;就让我的神魂融入此方天地,代行天道之责。”
她顿了顿,再度开口:“从此以后,下界为凡人世居之处,灵气封锁,仙魔禁行。”
不——!
温霁很想呐喊出声,但他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这些是已经发生的往事碎片,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不知怎的,他心痛到难以呼吸,眼帘微颤,便有两行清泪落了下来。
他很想去阻止她,你为了护佑近乎灭绝的凡人不惜舍弃了自己的神魂与身体,可是你自己呢?
你为什么不替自己多着想一点?
原本昏暗的天空霎时间明亮了起来,一层璀璨的金色光芒慢慢地落在她的身上,逐渐融入她的体内。
这是传说中的功德金光,天道认可了她的宏愿,并对此做出了回应。
黑袍女修沐浴在这层神圣的金光中,宝相庄严,宛若神明。
温霁怔怔地凝望着这一切,泪流满面。
……
温霁原本已近枯竭的识海,因为慕宴歌的强势注入又再度恢复了活力。
他真的是全心全意地信任慕宴歌,就连识海这样顶顶要紧的地方都毫无阻碍地敞开给她,任由她来去施为。
他就不怕她一个不慎给他弄成傻子么?
慕宴歌一边转着自己的小心思,一边引导着自己和温霁的神识融合在一起,化作源源不断的能量供给他的吹奏。
慕宴歌的神识原本就比温霁强上太多,温霁又全心全意地相信她,慕宴歌如鱼得水,在她的辅助下,方才还因为力竭而有些不稳的笛声登时重新变得杀气腾腾起来,无形物色的音波凝聚成一线,终于一举洞穿了困住他们神魂的迷障。
慕宴歌第一时间感受到了外界的变化,即使他们打破的那一角非常小,但已经足够了。
二人的神魂此刻融合在一起,倒是给了慕宴歌极大的便利。她微微闭上双眼,虚虚地搂住了仍然有些虚弱的温霁:“随我来。”
温霁不需要点头,此时此刻,他的念头一转,她便知晓。
神魂重归躯壳,那股虚无缥缈的感觉终于散去,慕宴歌油然而生一股脚踏实地的释然,她缓缓睁开双眼,只见温霁卧倒在一旁,双目紧闭,满面泪痕。
她吓了一跳,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阿霁醒醒。”
一边忙不迭地又去摸他的脉搏,生怕他的神魂在归位的时候出了差错。
好在温霁很快有了反应,他的眼睫轻轻地颤了颤,继而睁开了双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眸中满是迷惘之色,看得慕宴歌一颗心又揪了起来——别是识海出了问题,变成傻子了吧?
温霁还有些恍惚,神魂交融的那一刻他看到的画面深深地烙印在他的心头,令他一时难以抽离。
直到慕宴歌柔软的指腹擦上他的脸颊,沾上了还未干涸的水渍:“你怎么哭了?”
他哭了……
温霁心头一动,看到那些画面的只有他,宴歌不曾看到同样的画面?
慕宴歌确实什么画面也不曾看到,所以她并不能理解温霁为什么会哭泣,难道是因为太痛了,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
人的识海果然是一个复杂又脆弱的存在,她紧张兮兮地为温霁检查了一圈,虽然没发现什么大碍,但却不敢掉以轻心,生怕自己医术不精给人误诊了。
好在温霁逐渐收束心神,从那残存的情绪中挣脱出来,他望了望四周,四名小沙弥的尸体仍然倒伏于地,他们仍旧身处于长离寺的大殿之中,甚至连那口其貌不扬的大钟也依旧安安静静地悬在头顶。
看似什么也没有发生变化,但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属于环境的背景音。
这是呼啸而过的山风声,是鸟兽虫鸣之声,是草木呼吸的声音。这些声音虽然很轻微,但却是真实存在的,和一潭死水般的幻境世界截然不同。
温霁对那口大钟心有余悸,他不敢抬头去看黑洞洞的钟口,见慕宴歌一脸紧张地伏在他身上左看右看,不由心中一暖,莞尔一笑:“宴歌,我们算是回来了么?”
慕宴歌点了点头:“不错,这就是真实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