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完饭,两个人走出饭馆。十一点的上海,街上人少了,路灯亮着。
"师兄,你住哪,我送你?"
"不用。"赵师兄说,"我坐地铁,两站,就到。你早点回去,明天还上班。"
"行。"陆逾说,"那师兄,改天再约。"
"改天我请你。"赵师兄说,"等沈敛来了,咱们三个,一起吃。"
"好。"
赵师兄往地铁站走了两步,又回头。
"陆逾!"
"嗯?"
"沈敛那个人,嘴硬心软。"赵师兄说,"他要是有哪天,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他不是那个意思。"
陆逾站在路灯下,冲他挥了挥手。
"知道了,师兄。"
"走了!"
赵师兄的背影消失在路口。
陆逾站在原地,看着路口,想起沈敛第一次来上海找他,也是晚上,也是这样一个路口。沈敛站在那里,等他下班,一句话不说,就站在那里。他当时远远看见那个身影,心里就想,这个人,他认定了。
现在赵师兄说,沈敛在实验室里,就提过他一句——"我对象在上海,叫陆逾"。
他低头笑了一下,掏出手机,给沈敛拨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接起来。
"喂?"
"沈敛。"陆逾说,"我今天,跟赵师兄吃饭了。"
"嗯,他说了。"
"他说,"陆逾说,"你跟他提过我。"
"提过。"
"他说你就说了一句,说我对象在上海,叫陆逾。"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嗯。"
陆逾站在路灯下,十一点的风有点凉,但他觉得脸是热的。
"沈敛。"
"嗯。"
"你以后,"陆逾说,"想我的时候,可以多说几句。我不嫌烦。"
"好。"
"那你现在想我吗?"
"想。"
"那你多说几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沈敛的声音传过来,低低的,一个字一个字:
"陆逾,我今天改数据的时候,想你了。中午吃饭的时候,想你了。晚上从实验室出来,看见路灯,也想你了。"
陆逾握着手机,站在路灯下,半天没说话。
风把路灯的光吹得晃了晃。
"沈敛。"
"嗯。"
"你等着。"陆逾说,"过年,我带你回家。"
"好。"
"回我家,也回你家。"
"好。"
挂了电话,陆逾站在原地,又站了一会儿,才往地铁站走。
回到宿舍,陆逾洗了澡,躺下来,给沈敛拨了电话。
"喂,你还没睡?"
"没。"沈敛的声音有点闷,"刚回宿舍。"
"赵师兄人真好。"陆逾说,"他跟我说了好多你的事。"
"他说什么了。"
"他说你改论文改到九点半,眼睛都是红的。"陆逾说,"我说你私下不是这样,你可甜了。他说没看出来。"
"……他瞎说。"
"他还说,你认准了就不会变。"陆逾说,"他说,你俩好好的,比啥都强。"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他还说,"陆逾说,"等你来上海,他请咱俩吃饭。"
"好。"
"沈敛。"
"嗯。"
"我今天,"陆逾说,"忽然觉得,咱俩不是只有咱俩了。"
"什么意思。"
"你看啊,"陆逾说,"你妈要见我,我爸要见你,赵师兄在上海,林宇也有了喜欢的人。"他说,"咱们俩的事,开始有人知道了,有人祝福了。"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会儿,然后沈敛的声音传过来,比平时轻:
"嗯。"
"那我挂啦,你早点睡。"
"好。"
"晚安。"
"晚安。"
陆逾把手机放到枕头边,闭上眼睛。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着窗帘。他翻了个身,很快睡着了。
上海的夜风,吹得人心里都是暖的。
同一片夜色里,赵师兄躺在自己的小单间里,也还没睡。他盯着天花板,想,今天见了陆逾,人不错,配得上沈敛。他又想,改天得跟沈敛说一声,他对象,他见了,挺好。
他翻了个身,也睡了。
明天还有采样。他去过那么多地方采样,这还是头一回,觉得这个城市,有点家的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