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文……"林宇念叨了一遍这个新词,"那跟今天看的这些画,是一回事?"
"差不多。"徐悦说,"画是画的,变文是写的,都讲故事。"
"那你这论文好写啊。"林宇说,"今天这不就是实地考察。"
徐悦笑了:"你倒是会安慰人。"
"我说真的。"林宇说,"你以后写累了,就来看展,看完了回去写,写出来的东西都有画面。"
徐悦看着他,想了想,说:
"你这人,说话总有点道理。"
林宇挠挠头:"我瞎说的。"
"瞎说也能说在点上,那也是一种本事。"徐悦站起来,"走吧,后面还有几幅大的,带你看看。"
休息了一会儿,两个人继续看。走到出口附近的文创店,徐悦进去逛,林宇跟在后面。她挑了一个敦煌书签,又放下,又拿起来。
"喜欢就买。"林宇说。
"有点贵。"徐悦说,"三十八,一个小书签。"
林宇看了一眼那个书签,想了想,自己掏钱买了一个。
"你买啥了?"徐悦回头问。
"没啥。"林宇把书签往兜里一塞,"就……随便看看。"
徐悦没在意,继续往前走。林宇走在后面,把书签又掏出来看了一眼——飞天,衣带飘飘,跟他兜里那颗薄荷糖一样,都是今天意外多出来的东西。
他忽然想,要是把书签给她,她会收吗。
他又想,月底还要看展,不急。
他跟着徐悦,出了文创店。
外面天已经暗下来,美术馆的灯亮起来,把门前的台阶照得一片暖黄。林宇站在台阶上,看了一会儿天边最后一点橘红,又看了看身边低头翻手机的徐悦。
"你看啥?"他问。
"查末班车。"徐悦说,"怕赶不上。"
"还早呢。"林宇说,"现在才五点多。"
"早点回去安心。"徐悦说,"明天还有课。"
"也是。"林宇说,"那走吧。"
他走在前面半步,替她挡着风。
走到地铁站口,徐悦停下来,看了他一眼,说:
"你今天,帮我记着路,还帮我挡风。"她说,"挺周到的。"
林宇愣了一下:"啊?"
"就是夸你。"徐悦说,"下回还找你。"
"好、好!"林宇说,"那必须的!"
徐悦笑了一下,进了闸机。
林宇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才把手揣进口袋,摸到那个书签,又掏出来,在路灯底下看了一眼。
飞天的衣带在光里亮闪闪的。
从美术馆出来,太阳已经偏西了。五点多,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云。
"今天谢谢你。"徐悦站在门口,说,"陪我逛了一天。"
"该我谢你。"林宇说,"你讲得比讲解员都好。"
"那你下回还来吗?"徐悦说,"月底还有个展,是宋画的。"
"来!"林宇脱口而出,又觉得答应得太快,补了一句,"要是有空的话。"
"行。"徐悦笑了,"那我月底再问你。"
两个人往地铁站走。走到站口,徐悦冲他摆了摆手:
"那我进去了。"
"嗯。"林宇说,"你回去早点休息,别再熬夜了。"
"知道啦。"徐悦说,"你也是。"
她进了闸机,回头看了他一眼,又挥了挥手,才转身走进去。
林宇站在原地,看着她消失在通道里,才把手伸进口袋,摸了摸那个书签。
他买了两个,一个留着,一个,想送她,但一直没找到机会开口。
他站在地铁站口,站了一会儿,把那个书签又放回口袋。
回学校的路上,他给沈敛打了个电话。
"喂。"
"敛哥,我回来了。"林宇说,"看完展了。"
"嗯。"沈敛的声音听上去像在走路,"咋样。"
"挺好的!"林宇说,"她讲得特别好,我全程都没咋看展板,光听她讲了。"
"嗯。"
"她还约我月底再去看一个展,宋画的。"
"那你又有的忙了。"沈敛说,"宋画,你先查查宋朝是谁建的。"
"宋朝谁建的……"林宇念叨,"赵匡胤?"
"嗯。"沈敛说,"有进步。"
"嘿嘿。"林宇说,"对了,你们周末咋样?陆逾走了?"
"走了。"沈敛说,"下午走的。"
"咋样?"
"挺好。"沈敛说,"吃了饭,逛了逛,送他上了地铁。"
"就这?"
"嗯。"
"你俩真省钱。"林宇说,"我光门票加书签,就花了一百多。"
"书签?"
"给……"林宇说到一半,顿了顿,"给我自己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然后沈敛说:
"行。"
"那、那没事了。"林宇说,"我先回宿舍了。"
"嗯。"
挂了电话,林宇坐在公交上,把那个书签从口袋里摸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书签是敦煌飞天的图案,衣带飘飘,颜色鲜艳。
他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
回到宿舍,已经快七点了。林宇把书签放在枕头底下,又把那本《中国文学史》放回床头。看着天花板,忽然想起今天徐悦说"你连先秦都查了"的时候,眼睛弯了一下。
他伸手,摸到枕头底下的书签,拿出来,放在手心看了一会儿,又放回去。睡前,他又把那个书签拿出来看了一眼。灯光底下,飞天衣带飘飘,颜色比白天看还鲜亮一些。
他把书签放回枕头底下,又压了压枕头,像是怕它跑掉。闭上眼睛想,月底的宋画展,不知道会是什么样。
想着想着,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