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擦去唇边的血沫，又处理掉盆中的血水，才重新往凤浅慕的房间去。

榻上的人仍是紧闭双眼，贺辞替她理了理被褥，又合上窗子，这才放心回房。

却他离开后，凤浅慕原本舒展的眉头微微皱起，她犹豫许久，在一片黑暗中睁开双眼。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意识，只知道当她恢复意识时，有一片温热柔软的布料贴着她的脸轻蹭。

凤浅慕想动一动，却发现她像是被完全定在床上一般，竟是连一根手指头都动不了，只能任由那人忙碌。

在闻到那人身上熟悉的气味后，原本慌张的心变得安定，但接着涌上来的就成了疑惑与……

一种不知名情绪，让她的心变得柔软，眼眶变得酸胀。

可是她还是不明白贺辞为什么会在半夜到访，在发现她哭过后，甚至帮她……

擦脸？

再想也想不明白，她干脆决定睡觉，睡醒了说不定就明白了。

窗外，鬼面坐在树枝上，手中捏着一块玉。

她摩挲着手中的玉石，本想斥责贺辞是个无用之人，可张了张口却什么都说不出。

鬼面沉默许久，最终跃下树枝，随便寻了个方向一路向前。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往何方，她甚至有些想忘记自己来这里的目的，只想往前走。

往前走总能找到路，她一直都是这样做的。

鬼面就这么一直走，走到天边泛白，走到太阳升起。

带着融融暖意的阳光撒在身上，让她无端地生出些想要躲藏的心思。

她抬眼观察四周，发现到了一处从未到过的地方。

虽说如今天色尚早，但已有不少人已在外劳作，孩童也在奔跑吵闹，正是一片祥和之相，所有人也都默契地避开了她。

想来也是因为她一身黑衣，与周围太过格格不入，他们害怕惹上不该惹的人。

鬼面只当寻常，并未放在心上，只是继续往前走，却在此时，一个孩子跑得太急，直接撞在她的身上，将她手中的玉石撞得掉落在地。

玉石落在地上，摔得粉碎，让她感受到心跳漏了一拍。

“对……对不起。”那孩童愣了一瞬后，回过神，忙不迭地向她道歉。

鬼面蹲下，将碎成数块的玉石拾起，又用一方帕子包好，抬头时却看见那孩童呆呆地站在原地，眼中尽是泪水，仍在不住地向她道歉。

她叹口气，而后摇头道：“没关系。”

没关系，反正是死物，反正也不缺这一个。

那孩童见她如此，犹豫片刻从怀中摸出一只草编的蚱蜢递过去：“我该赔你的，但我没有值钱的东西，这个送你可以吗？”

鬼面接过，掌心的草蚱蜢想来是这孩子自己编的，做工有些粗糙，她都没法用力，生怕一使劲，手中的蚱蜢就散架了。

还没等她说出什么，一个妇人急急忙忙地走来，扯着那孩子就是一顿臭骂，等她骂够了，才看向鬼面，眼神很是不善。

妇人道：“你是谁，来做什么的。”

孩子连忙向她解释：“娘，是我不小心弄坏了她的东西。”

妇人皱着眉头扫视鬼面，道：“什么东西？”

鬼面如今心情好，倒是没计较她的无理，只是伸出手，展示碎裂的玉石。

那妇人心中大惊，这玉石成色一看就非凡品，若是要赔，不知道要赔多少钱财，面上却只做出一副蛮横的模样：“这……这也不怎么样，一看就是你用来讹钱的。”

还不等鬼面说什么，她就嚷嚷开了，直叫嚷得周围的人都围过来。

众人与那妇人一起将鬼面围在中间，他们口中说要理论，却完全没有理论的模样，只是偏帮着那妇人，将鬼面批得体无完肤。

鬼面觉得如今的场景似曾相识，细想了想，竟与凤浅慕被示众时的模样有些相像，思及此，她倒很是想笑。

她低头盯着手中的草蚱蜢，五指缓缓收紧，将那蚱蜢捏得散架。

当她抬起头，原本还在她面前吵吵嚷嚷的人群已变成了一堆死尸，全都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她的方向。

鬼面的眼神从每个人面上扫过，而后轻笑一声，将面前的几具尸体一脚踢开。

她走到那孩童面前，将手中碾成粉末的草叶撒在他的身上。

撒完干净后，她拍去掌心的碎屑，口中哼着不成调的曲子离开了。

在她身后，是一地尸体。

黑气逸散，有一缕黑气不知怎么的，竟钻入其中一人的身体，他的指尖颤动了一下，而后天地间再次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