琳娜低头看了眼腕表，她再抬头的时候，已经看到爱玛出了电梯。

爱玛有些惊讶，这点惊讶很快变成调侃，“看到你在我办公室门前的那瞬间，我以为我记错了是周几。”

琳娜迈进爱玛的办公室，只说出两个字，“帮我。”

爱玛脱衣服的手一滞，很快恢复如常，“什么事？还是关于他的？”

“是的，我需要一个睡眠专家。”琳娜握紧包带。

爱玛再次将外套穿上，拎起包，屁股都还没沾座椅，“走吧。”

琳娜一愣，转身跟了上去。

两人并肩站在电梯里，爱玛看着下降的楼层数字，开口解释：“蔡斯勒教授昨天来纽约参加会议，我昨天在会议上见过他，按理说他现在还没返回哈佛，我们快点，应该还能聊一聊。我在哈佛的时候有幸上过他的课，他是哈佛医学院睡眠医学部的主任，全球顶尖的睡眠专家。”

琳娜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千篇一律地说：“谢谢。谢谢你，爱玛。”

爱玛笑了一下，拉住琳娜紧握住包带的手，“这是我第一次看你这么紧张。我的直觉上查尔斯·蔡斯勒教授就是最适合的人选，如果你相信我。”

随着电梯到达的提示音，琳娜的声音恢复平静，她说：“我相信你。”

两个人赶到酒店的时候，正遇上穿过走廊准备离开的蔡斯勒教授，他看了琳娜和爱玛一眼，又看了看腕表，“我只能给你们十分钟。”

不过，他很快就知道自己这次的宽容是值得的。当他听到Michael Jackson的名字时，明显兴趣倍增，他坐直了些，眼神里出现了对学术的专注。

“我研究的领域，叫昼夜节律。”他在便签上写下这个专业名词，推向琳娜，“简单说，人的身体有一个内在时钟，它告诉你‘该睡了’或‘该醒了’。但如果这个时钟被反复破坏，比如半夜工作、白天睡觉，它就会失灵。失灵的结果，就是你的身体不知道什么时候该‘关机’。”

他抬眼看着琳娜，“Jackson先生的问题正是我研究的领域，你找对了人，”他停顿了一下，“说实话，你说出那个名字的瞬间，我就知道这是最适合的研究对象。”

琳娜并不在乎‘研究对象’这个词，她只是问：“那……能恢复吗？”

“可以。但不是靠药物。药物是强行拔掉电源，不是让系统正常关机。”他平静的语气说出最艰难的内容，“需要时间，需要方法，还需要一个能坚持执行方案的人。但不是我，如果你能回答我一个问题，我现在就给你执行这个方案最合适的人。”

“什么问题？”

蔡斯勒教授笑了一下，提出了这个直指痛点的问题，“我相信Jackson先生无比渴望睡眠，但他能接受我们24小时的全程跟随吗？”

琳娜沉默片刻，再次开口：“我会让他同意的。”

蔡斯勒教授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琳娜的脸上，他看着琳娜灼灼如火的眼睛，最终点了点头。

此时，响起敲门声。

蔡斯勒教授指了指门，“他来了。”

进门来的是一个年轻人，金褐色头发，戴着黑框眼镜，手里拎着一个不起眼的公文包。他走到蔡斯勒教授身旁站定，朝琳娜点了点头，但没有说话。

蔡斯勒教授指了指身侧的年轻人，“这是我的博士生，艾伦·莫里斯，他跟着我做了三年睡眠干预研究。”

琳娜起身，伸出手，“你好。”

艾伦轻轻握了一下，“我们刚刚在走廊见过。”

看着琳娜有些茫然的神情，蔡斯勒教授笑着解释道：“这是艾伦的一个特点，过目不忘。至于其他的，更是最合适，你很快就会知道。”

蔡斯勒教授转向艾伦，指了指琳娜，“这位小姐给你带来了最好的研究对象和论文，剩下的你们聊。”

琳娜和艾伦互换了联系方式，约好这周六在圣巴巴拉机场汇合。之后艾伦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跟着教授的方向走了。

琳娜没有急于起身，她坐在椅子上看着面前的那杯水，心中逐渐恢复平稳，因为她知道自己找到了驯马师，剩下的就是对睡眠的驯服。

*

周六这天，Michael高高兴兴地在主屋台阶下迎接琳娜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却是一个背着大背包的“不速之客”。即使琳娜已经提前跟他说过，但他扬起的唇角很快扯平。

“这是艾伦。”琳娜介绍道。

“你好。”艾伦伸出手，声音平淡无波。

Michael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克制自己维持礼貌的轻轻一握，随即转身走回屋里。步子虽然不快不慢，但那个背影明明白白地表达着他不太高兴。

琳娜回头看了艾伦一眼，但艾伦面无表情，好像没有感觉到不受欢迎。

“他平时就这样？”艾伦问。

琳娜叹了口气，“进去吧。”

Michael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没有招呼艾伦坐下，但他看着琳娜坐在远一侧的沙发上时，视线置气一般挪向反方向。艾伦毫不在意，自己把背包放在角落里，然后从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公文包。这很快吸引了Michael的目光。

“那是什么？”他终于开口。

“睡眠监测仪。”艾伦说，“今晚你需要戴着手腕上的记录仪睡觉。”

Michael看着他，像在判断这个人是不是在命令他。

“不疼。”艾伦一本正经地补充了一句，然后把一个腕带模样的东西递过去，“你可以先试戴。之后，我会记录你每一天的状态。”

Michael没有接，只是转头看向琳娜，“你的意思是他要24小时跟着我？”

琳娜看出Michael在生气的边缘，她只能跟艾伦说：“先让其他人带你看看客房好吗？”

艾伦的眼神在两人间来回，点了点头，跟着女佣离开。

客厅里安静下来，琳娜在Michael身边落座，但他的视线还是别扭地投向反方向。

琳娜覆上他的手背，“你生气了？”

“没有。”他没有抽手，但也没有回过头来。

“Michael，你看着我的时候，我才能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转过头，眼神里还带着不悦的余韵。

他终于握住琳娜的手，“你为什么坐那么远？”

琳娜蹙眉，想起他刚刚挪走的视线，突然笑了，“是因为被别人看到不好。”

“反正他早晚会知道。”他语气中有点赌气。

琳娜乘胜追击，“那你同意他留下了？”

“琳娜，在Neverland，我不希望再被人观看。”他的声音低下去，目光也垂下去。

“Michael，他不是监控你，他只是记录、寻找规律和原因，只是跟在你身边给你一些建议。而且他绝对不会进你的卧室，不会冒犯你的私人空间。”琳娜接着说，”不是那种贴身的跟着，否则我还不高兴呢。”

Michael听到最后一句，脸上总算露出笑意。他蹭了蹭琳娜的手指，追问：“他真的不会进我的卧室？”

琳娜点头，“不会。”

他试探着，“那我不想说话的时候……”

琳娜笃定，“你不跟他说话，他就不跟你说话。”

Michael看着她，像是在消化这些话。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从哪儿找来这种人的？”

“爱玛帮我引荐了哈佛大学蔡斯勒教授，艾伦是他们项目里最优秀的博士。”琳娜带他来之前自然也做了番调查。

“他看起来……”Michael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形容词，“很奇怪。”

琳娜忍不住笑了，“嗯，是有一点。”

他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门口出现一个身影。艾伦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手里还拿着那个腕带站在门边。

琳娜也看到了，“艾伦？”

“他今晚需要戴着这个。”艾伦走进来，把腕带递向Michael，语气和刚才一样平淡，“否则我的数据会缺第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