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一条？我们做了很多约定。”他尽力让声音轻快。

“你睡不着那晚答应我的。”

那端沉默片刻，他开口道：“我记得，绝不碰异丙酚。”

即使听到再次承诺，琳娜依然无法放心，在跟艾伦求证的过程中，果然得到了Michael愈差的睡眠情况和愈盛的止疼药需求。芬克尔斯坦医生在Michael面前还能有所克制，面对艾伦就变成一点就炸的火药桶，甚至无需点燃，每次甩给艾伦的用药记录都明显带着怒气。琳娜看着艾伦发来的邮件陷入沉默，她的手搭在键盘上，不知道该回复什么。

九月初，HIStory巡演如期在布拉格开幕。琳娜在报纸上、在电视上看到铺天盖地的报道，她偶尔会停住脚步看完新闻上那几个演唱会的镜头，偶尔会在厨房做饭时听到他在下一站继续引发热潮的消息。

Michael的电话有时隔天打来，有时隔两天打来。电话时长通常不长，有时候只有几分钟，他声音里带着演出后疲惫的沙哑，电话里偶尔有窗外歌迷的呼唤声。琳娜不知道他会不会扯着电话线跟遛狗一样在房间乱晃，或许他隔着窗帘看着楼下一群歌迷时更感孤独。

琳娜知道一定会。

因为他总是会说：“我很想你。”亦或是，“这次太久了，你什么时候来？”

“我们约好的，10月9日，我去金浦机场等你。”虽然重复这个时间让琳娜感觉残忍。

那边沉默下来，琳娜能听到他的呼吸通过话筒传过来，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知道。只是……十月太远了。”

接下的日子，电话依然保持着那种间歇性的频率，有时是在白天，有时是在深夜。有一次他忽然在深夜打来，声音沙哑但难掩欢欣，“今天的观众比昨天多，”他忽然转而说，“但我还是想你了。”

这无关倾诉，更像是在陈述一个他已经无法否认的事实。

实际上，在巡演开始后，他一天中会常常克制自己想要拨通琳娜电话的冲动。特别是演出刚结束的时候，身边一众工作人员依然在他周围移动，有人递水，有人确认他的状态，有人告诉他“休息二十分钟后还有安排”。

他站在那里，被人群包围，但又觉得像是被人群划定了边界。他转身走向通往休息室的走廊，心跳从满场的尖叫声中逐渐恢复平稳，但心中却发疯般地想拨通那个电话，听到那个声音。

他只能忍到回酒店，他无法克制的、想要倾泻而出的渴望往往隐藏在一些日常的表述中。比如聊几句演出的安排、今天演出中他觉得有意思的事情，最后他会添一句“如果你在就好了”、“可惜你不在”，挂断前他更是会直白诉说想念。

当琳娜的声音随着挂断而消失，重归安静的房间让他更加无法忍受，他恨不得马上出门，冲进楼下喧嚣的人群。不过，这种状态他早已熟悉，他只是坐在床边静静地忍耐。其实，琳娜同他一样，深夜短暂的电话很快结束，但她握着手机在黑暗里丧失睡意，一坐就是很久。

九月底，琳娜在艾伦发来的邮件里看到了一段Michael在电话中绝口不提的情况：“他最近几周的用药频率比排练期更高，睡眠时间更短，我问他的时候他说‘演出结束后很难立刻平静下来’。他可能没有告诉你，但他的身体状态正在以更快的速度消耗他。而且那些平复方法似乎在逐渐失效，令人担忧的是，这只是巡演的第一个月。”

琳娜读完那封邮件后，很想立刻拨通他的电话。她第一次这么冲动的做了，转接的声音响了起来，她如梦初醒般快速按掉，此时还不到他们约好的时间。

等待的时间异常难耐。一到时间，她即刻拨了过去，这次连转接似乎都在作对，几分钟都没能接通，正当琳娜要挂断重拨，Michael的声音突然蹦了出来，“嗨，琳娜，今天过得好吗？”

他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轻一些，琳娜无法判断是他是刚醒还是根本没睡。

见琳娜没回应，他追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琳娜说，“我也想确认你今天好不好。”

他毫不犹豫，“我很好。”

“很累吧，Michael。”琳娜停了一瞬，“你知道的，我们很快就见面了。”

“还好，我习惯了。”他的语气放得更轻，“琳娜，发生什么了吗？”

“没有，我只是觉得见到你的时候你会比之前瘦。”琳娜咽回那些想要询问的问题，因为没有办法解决，起码现阶段没有。

“你这是说我照顾不好自己？”他的一点点笑意传了过来。

“是有一点。跟我说说昨天的演出吧，顺利吗？”

他打开了话匣子，不仅诉说着昨天演出的时候何处临场发挥很好，而且还如数家珍地说着他今天出去逛街的时候买的东西，到时候让琳娜来拆礼物。

这通电话即将结束之际，他的欢欣又归于平静，准确地说是快速陷入沉默。

琳娜突然开口：“Michael，我爱你。”她没等他回应，继续道，“我真的，非常需要你，而且我每天都在等待着再次见面的那一天，所以，照顾好自己。”

他沉默了片刻，“我会的，我也爱你。”

琳娜望向窗外，纽约此时天色未暗，但月亮的轮廓初显，“Michael，你看得到月亮吗？”

一阵杂音，是他拉长座机线走到窗边的声音，“看得到。”

“此刻，即使相隔千里，我们看的是同一轮月亮，十天后，我会在你身边陪你再看它。”

这次他的沉默更久了一点，“这是我得到的最美的承诺，我应该给你什么？”

“等我。”

挂断电话后，Michael望着窗外的月亮看了很久，久到守在楼下的歌迷发现他，继而引发一阵惊叫。他手指按在唇上，然后指了指夜空中的明月，过了好一会儿，歌迷们的声音渐渐回落，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向夜空。

或许大家举头望月的时候，都有在心里想起的那个人。他如是想着，然后再次抬头看向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