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空洞内，光线昏暗，秋钰看不太清冯季青的表情。

但是她注意到，老鼠似乎并没有咽气，像是一只真正的老鼠一样，蜷缩在地面上，呼气之时偶尔发出“喝喝”的声响，血液一滴一滴的往下流，看起来狼狈极了。

而冯季青没有看他，甚至不屑于看他，直勾勾的看着秋钰。有一段时间里，秋钰总觉得他面无表情，似乎在想什么很可怕的事情，但很快，他朝着前面走了两步，表情逐渐展露在了她的面前，是一张恼怒的脸。

“你还问？！秋钰！我走之前怎么说的？！让你老老实实的待在家里，结果，转头你就从第五星舰当中偷偷溜走，还来了这里。

你知道这里现在是什么地方吗？这里是需要申请，就来我都只能申请才能来的地方，只要被发现了，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你究竟知不知道？！

你简直要把我气死了！你要调查你父母的事情，可以，但是我也说过了，由我们大人来处理，结果你答应的好好的，转头就来了这里！

如果我刚刚没到，你打算和这样的杀手鱼死网破吗？！秋钰，我以为我让你学武是为了让你保护自己，但却不是让你仗着自己有点实力，拉着没实力的同伴，强行保护他们......”

秋钰看着暴怒却喋喋不休的冯季青，一时之间安静的站在原地，不敢吱声。

她也想反驳两句，但是秋钰明白，在他说完话之前顶嘴，恐怕自己会受到更大的责罚。

“......好了，秋钰，把你的那些同伴全都叫过来，现在我们就回去。等我回去了，再好好的收拾你们。”冯季青总算是发泄完了自己的怒火，语气稍缓，宣布了自己的决定。

说着，冯季青就朝着外面走去，似乎确定了秋钰不会反抗他，直到他走到了门口，却发现秋钰没有跟上他的脚步，还留在原地。

“你还在等什么？如果是那个杀手的话，等会儿我会让人帮忙处理的。”冯季青略带不耐烦的看向秋钰。

而秋钰只是平静的看着冯季青，好像没听到他刚刚说什么，状似无意说道：“你敢信吗？在来这里的路上，我竟然看到了关于你的事情。”

冯季青眯了眯眼，似乎全然没有意识到秋钰会说起这个，甚至脸上带了点真切的迷茫。

“我在一个防空洞里，找到了关于你的日记，那里面记录了你带着防空洞里的人如何在困难当中，一点点开辟道路，最终等到了救援的故事。”秋钰低下头来，看着地面，放轻了声音道。

冯季青脸上的迷茫终于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闪而过的复杂眼神，当他重新开口的时候，声音变得沙哑了些许：“那都是旧事了......黑洞事件，不，那场战争几乎摧毁了这个世界，当我每每闭上眼睛的时候，总是想起那场可怕的灾难。

那绝对是你们不愿意经历的事情，事到如今，我都不愿意回忆起，当时的那个防空洞......每天都在死人，我能做的很少很少，我离开的时候，他们只带走了连同我在内的十几人。

呵，要知道当时防空洞里可是曾有上百人，不，不仅仅是防空洞，能爬进防空洞的人都只是少数。”

冯季青抬起手来，捂住了自己的脸，仿佛再度看到了过去那场炼狱一般的场景。

那场灾难一个烙印深深地烙在了他的心里，让他从那天之后再也走不出来，可偏偏这份痛苦，他无从说起，也不敢说起。

秋钰看着他这副模样，莫名的有些动容。

原本她只是想要靠着这件事来试探一下他的态度，结果没想到的是，他竟会反应这么大。

秋钰放轻了声音，好似不想要打破这样的氛围：“这就是你那么痛恨战争的原因吗？你该告诉我的。

无论问我问起什么事情，你都不会跟我细讲。”包括她的父母的事情。

“告诉你？丫头，不过是个孩子罢了，这样的伤痛就连我都无法承受，又凭什么告诉你？”冯季青苦笑一声，双手终于从脸上放了下来，眼底全是讽刺。

但这在秋钰的耳朵里却成了挑衅。

她不由的皱起了眉头，反驳道：“孩子？我已经不小了，为什么你总是把我看成孩子呢？”

孩子，就因为被看成孩子，就要被这么控制欲极强的说教吗？就应该一直隐瞒她父母的事情吗？

“对于像我这样岁数的人来说，你再怎么长大也是个孩子，”冯季青彻底收起了脸上的愁苦，重新变回了那个杀伐果断的舰长，“这件事到此结束，我们走吧。”

“就因为我在你的心里还是个孩子，所以你问都不问我这次来，有什么收获吗？

你是料定了我不会有什么收获；还是说，知道我会有收获，但是这个收获会由你来处理掉。”秋钰再次抬起头里，眼底的情绪彻底变了，她那双黑色里带了一点红的瞳孔，仿佛一团幽幽火光，照亮了这暗淡的防空洞内部。

冯季青却皱了皱眉，困惑的说道：“你在说什么？我只是太过关心你，想要你们先离开，之后的事情再做决定。

你现在这是在怀疑我吗？丫头。”

秋钰定定的看着冯季青，从他进来到现在，他的表情一直都很完美，完美的表达了他每句话应该露出的表情，除了谈起战争的时候。

秋钰了解他，所以明白，冯季青这是在伪装，伪装出合格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