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辞星打小的偶像便是雷锋。”

书刚从外面抱回来还没来得及收拾，整整齐齐地堆在姜肆年的桌面上，像是一座无法翻越的小山。

施明月犹豫了一下，干脆把脑袋搁在上面同姜肆年说话，看上去像一条搁浅的鱼：“要死了，这次考试怎么这么难？！”

姜肆年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忙里偷闲瞥了她一眼：“刚考完不对答案啊。”

施明月的脸都快皱成一团了：“我只是想说——”

施明月的“说”字拉得很长，显得后面的愿望短而难以实现：“我好想回家歇几天啊！”

姜肆年心态倒是很好：“再熬一个月就能过元旦了，坚持住。”

说到元旦，施明月勉强提起了一些兴趣：“盛漾元旦前应该能回来。”

姜肆年早就习惯了她三句不离盛漾的毛病，伸手去抽施明月压在脑袋下面的书：“在外面流浪这么久，确实得回来吃一吃学习的苦了。”

施明月的脑袋配合地悬空起来：“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今年是我们最后一年去看元旦晚会了！”

江城一中的礼堂很有年代感，如果姜肆年没记错的话，从新生高一入校起就嚷嚷着翻修，结果现在他们的高中生涯即将过半这一承载着一中前途命运的宏大工程也没有任何动静。

以至于每年的元旦晚会都只有一半的学生能参加，其他年级只能待在教室里。

准确来说，是高三“自愿”上自习，所以也不完全是老礼堂的锅。

高一的学生刚入校对什么都新奇，太闹腾。

高三的学生马上就要上战场了，分秒必争，学校不忍心打扰。

只有高二的学生，学习任务没那么紧迫，拿来充场上上人气刚刚好。

文艺委员听见她们在讨论元旦晚会，也转了过来：“你们有啥节目之类的可以报给我，一个班至少要出三个送去彩排，我正愁找谁呢。”

“姜姜会弹钢琴！还拿过很多奖！”施明月不假思索道，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

余茵茵一脸期待地看向姜肆年：“年年你想参加吗？”

“如果我们班出的节目不够三个的话我再上吧。”姜肆年大大方方地表达了自己的顾虑，“自从上了高中，我就基本上没碰过琴了，现在的水平肯定是大不如前，但简单的曲子练练应该是还可以的，实在找不到人的话我可以顶上。”

也能理解，毕竟高二了，大家的时间都很宝贵，余茵茵连忙点了点头：“OKOK，好人期末全A。”

姜肆年莞尔一笑：“借你吉言。”

余茵茵扭了回去，像是刚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倒是施明月一脸惊讶地望着姜肆年：“你…”

施明月是真的没有想到，有一天她能听到姜肆年亲口说出“现在基本没有碰过琴”这句话。

姜肆年、盛漾和她三个人勉勉强强算得上是青梅竹马，尤其是姜肆年和她从初中起便在一个班。别的不说，初中时姜肆年一有空就泡在琴房里，还经常请假去外省参加比赛，比完再连夜赶回来上课。

施明月甚至还开过玩笑说在姜肆年心目中她和盛漾两个人加起来可能还没有一个破琴重要。

现在却说…

施明月不明白，但也不确定自己该不该追问，一时竟是呆住了。

姜肆年垂下眼，语气轻松：“没什么，只是因为上高中后太忙了，有空只想补觉罢了。”

“是这样的。”施明月干巴巴地应了一声，似乎想要再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你物理卷子订正完了吗？我有一道题没有跟上，卷子借我看看呗。”姜肆年道。

“哦好。”施明月扭了回去。

其实并没有没跟上的物理题，姜肆年看着施明月翻东西的背影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她物理卷子也早就订正完了。

但只要她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

一连几周，贺辞星都准时出现在图书馆二楼的某个不起眼的角落，然后待上一整天，偶尔也会心血来潮地找些书来看，但更多时候是在发呆和在本子上乱涂乱画，把不务正业表现到了极致。

贺辞星发现自己好像开始莫名地、隐蔽地有些期待周末的到来。

为了周日能早点儿从床上爬起来去图书馆占位，贺辞星甚至养成了周六晚上早睡的习惯。

结果今天贺清女士没有起来。

贺辞星从房间里出来时恰好赶上周泽远往桌子上摆三明治，周父抬头看了杵在餐桌前的人一眼便道：“你妈今天好不容易休假。”

言外之意——没人愿意专门开车送他去图书馆。

“哦。”贺辞星潇洒转身朝鞋柜处走去，“那我蹬自行车去。”

门“咔哒”一声从外面关上了。

家里一屋子的书从来都不看，还装模作样地跑去图书馆看书，有病似的，周泽远一边摇头一边把没人吃的三明治又端了回去。

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哦。

姜肆年今天又是第一批进入图书馆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从指尖溜走，姜肆年始终无法把注意力完全集中到书本上。

窗外的叶子已经掉完了，天空也是灰蒙蒙一片，今天实在不是一个好日子。

第一百零八次跑神时，姜肆年彻底放弃了挣扎，恹恹地趴在了桌子上。

坐在角落里的贺辞星也发现了姜肆年与以往有所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