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姜肆年的心情也算不上多好,一是因为刚刚考完的期末考试耗费了她很多心神,二是因为今天晚上她得回家去。
姜肆年不想回家。但是没有办法,她得回去。
耳机里听过很多遍的英语选段突然变得无聊起来,姜肆年把它调换成了音乐,音乐软件随机播到了一个节奏很舒缓的轻音乐,倒也符合姜肆年的心境。
冬天的公交车总是紧闭着玻璃,很闷,姜肆年小心翼翼地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窄窄的缝隙。
冷风迅速灌了进来,姜肆年把头靠在座椅上,闭上了眼睛。
得以喘息。
姜肆年家离学校很远,中途还要转一趟车,按理说打车是最快最省事的方式,但姜肆年不想。
她喜欢坐公交。
江城的公交车一向走得很慢,像一个年迈的老人晃晃悠悠地载着乘客路过很多地方。姜肆年喜欢看窗外的一切,低矮的居民楼,昏暗的路灯,一闪而过的摊贩,看起来很好吃的糖葫芦,散发着微光的霓虹招牌……
耳机里的音乐换了一首又一首,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姜肆年竟是隐约有了困意。
贺辞星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与姜肆年隔了一个走廊。公交车越走离市区越远,车上的人也越来越少,后排就剩了姜肆年和贺辞星两个人,贺辞星坐在暗处,一身深色的衣服与黑暗融为了一体。
司机师傅把广播给关掉了,车上安静极了,贺辞星产生了一种这里只剩下他和姜肆年两个人错觉。
只是另一个人不知道。
真的睡着了吗?
这样会不会坐过站?
希望公交车不要突然刹车。
要不要直接去喊醒她?
如果人家本来就是要去终点站呢?他这样做岂不是多此一举?
无数个念头在贺辞星的脑海里闪过。
下一站吧,下一站一定。
还是再等一等吧,也许人家没睡着呢。
万一呢。
还是等下一站吧。
正纠结时,姜肆年醒了过来。
然后,姜肆年便背着书包下了车。
贺辞星犹豫了一下,便错过了下车的时机,不得不又往前坐了一站。
口袋里的手机响个没完没了,姜肆年看了一眼没接,紧接着一条消息跳了出来:“怎么还没回来?”
“快了,在路上了。”姜肆年回道。
果不其然,对话框终结于此,对方没有任何回复,仿佛是刚刚疯狂打来电话的人不存在一样。像完成任务一般,得到了答案便不再需要继续刨根问底。
对方不会问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晚?是路上遇到什么问题了吗?需不需要来接她?甚至连一句简简单单的“路上注意安全”也没有,姜肆年有些讽刺地勾了勾嘴角。
姜肆年曾经也想过如果她是他们…
算了没有如果。
光是设想就足够恶心了。
她不是,也不会是。
——
贺辞星下车的地方很偏。
刚下公交车贺女士的电话就打了过来:“你在哪呢?怎么还没回来?”
贺女士的声音小了很多,应该是把手机从耳边拿开去翻聊天记录了:“我记得班群里说考完试就放学了啊?”
“嗯。”贺辞星随口编了一个理由,“我刚刚和付景意拐了一个弯,现在刚弄完准备回去了。”
贺女士不疑有他:“那需不需要我下完班顺便接着你?”
打车软件显示已经有司机接了单,贺辞星松了一口气,语气轻松:“不用,我马上就回去。”
“你们路上慢点,别急。”
“对了妈,咱家有没有一本书叫…”贺辞星赶在挂掉电话前问道。
“这得问你爸。”贺女士在电话的另一头道,“书房里的大部分书都是你爸的,有没有只有你爸清楚。”
“行,那我回去找找看。”
“今天这是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挂了啊。”贺辞星赶在贺女士展开话题前挂掉了电话。
贺女士聪明得要命,一猜一个准,贺辞星吃过亏,自然有了防备意识。
他和姜肆年的事,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贺辞星常常想一出是一出,像今天傍晚毫无预谋的“反派时刻”,再像一小时前莫名其妙地坐上了一趟通往郊区的车,以至于现在不得不在一个小小的临时公交车站牌旁边打车。
但贺辞星不后悔。
或许他追上来只是为了询问一个可能会让他心碎的答案,就当他只是为了这个,至于为什么临时改变主意,贺辞星说不清楚,也下定决心不去十几分钟前苛责自己。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贺辞星面前,出租车师傅按了按喇叭,催促他上车。
“来了。”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