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里克西想了想“我来到韦恩庄园后没多久就知道了。”她说“布鲁斯一直以为他隐藏得很好,当然,如果我是外人的话一定不会相信布鲁斯·韦恩就是蝙蝠侠,哪个资本家疯了才会去做超级英雄这种不利己的事情,就算布鲁斯突然某天开记者发布会说他就是蝙蝠侠,大家也只会一笑而过,说‘看吧,这哥谭富佬想完cosplay了’。”她转过身,看着达米安。“但作为他的女儿还是很能看出来的,我也知道芭芭拉是神谕,斯蒂芬妮是搅局者,卡珊德拉是蝙蝠女。”
她每说一个名字,就竖起一根手指,三根手指在灰白色的天光下像三根被点燃的、小小的蜡烛“我也知道杰森·陶德就是红头罩。”她停顿了一下,看着达米安的表情“还有一点。”她的眉毛挑起来,眼睛眯起来,嘴角弯起来“我也认识你妈塔利亚,在你来韦恩庄园之前就认识了。”
达米安的表情裂开了。
特里克西的笑容在那一刻变得更深了,更亮了“现在,”她说“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了吗?”
达米安看着她“TT并不。”他说“我还是觉得你更傻。”
达米安他站直了身体,看着周围的那些肉色藤蔓,看着那些在空气中飘浮的白色颗粒,看着那些在空气中呈现出不健康灰色的建筑物。
“有东西在靠近。”他说。
那个东西从建筑物的阴影里走出来。
它的高度大概有两米左右,类人的身材,皮肤是一种更鲜艳的、更饱和的、像刚被宰杀的动物的肌肉一样的红色。
那个东西的头像是一朵花,花的中心是一个边缘有一圈细小的、像牙齿一样的突起的洞。
达米安的动作比特里克西的视觉系统处理图像的速度还快。刀刃从那个东西的头侧进入,从它的躯干的下方离开,像一把热刀切开一块黄油。
那个东西被一分为二,鲜血撒了一地,两半身体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然后静止了。
特里克西站在达米安身后大概三米的地方“我现在知道我们在哪里了。”她说,达米安没有回头,他的刀还在手里,刀尖朝下,血从刀尖上滴下来,在地上汇成一小滩。
“怪奇物语的颠倒世界。”
“Netflix的剧。”特里克西说,语速很快“八十年代的背景,一个小男孩在印第安纳州的霍金斯小镇失踪了,然后他的朋友们在寻找他的过程中发现了一个秘密的政府实验室、一个拥有超能力的女孩、还有一个被称作‘颠倒世界’的平行维度,那个平行维度里面全是这种——”她用手指了指地上那两半还在缓慢地、像被风干的果冻一样缩水的东西,“——东西。他们叫它‘ Demogorgon ’。”
达米安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了,投向了更远的地方。
街道的尽头,建筑物的阴影里,又有东西在移动,不是一只,是很多只,那些沙沙沙沙沙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像潮水,像雨声,像无数条蛇在沙地上爬行。
那些血红色的、像花一样的头从阴影里探出来,那些没有嘴唇的、圆形的、边缘有一圈细小牙齿的洞朝着他们的方向张开、合上、张开、合上,像一群在缺氧的水中挣扎的鱼在不停地张嘴呼吸。
达米安的手按在了刀柄上,他的身体微微下沉,重心落在前脚掌上,膝盖弯曲,肩膀打开,像一头被逼到角落的、但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扑击的猎豹。
他看着她“你知道这么多,却没有跟家里面任何一个人说过。”
特里克西没有回答。
在建筑物与建筑物之间的缝隙里,在那些肉色藤蔓覆盖不到的、裸露的灰色墙面上,有一个正在缓慢关闭的缝隙。
她伸出手,抓住了达米安的手腕。不
她的手指扣住他手腕内侧那个脉搏跳动的位置,感觉到他的脉搏比平时快了很多——大概是因为被一群血红色的、长着花一样的头的怪物包围了。
她拉着达米安往那个缝隙的方向跑。
他们在那些血红色的东西之间穿行。达米安的刀在奔跑中出鞘了两次,切开了两只从侧面扑过来的 Demogorgon 。
穿过缝隙。
他们站在一条街道上,柏油路面,白色的车道线,人行道,路灯,垃圾桶,长椅,报刊亭。所有一个正常的城市街道应该有的东西都在。
路灯是暖黄色的,行道树的树叶是绿色的,空气中的颗粒不是灰烬而是普通的、被风吹起来的、来自某个正在施工的工地的灰尘。
天空是深蓝色的,有几颗星星在云层的缝隙里闪烁,月亮是弯的,像一把被挂在天上的、银白色的镰刀。
特里克西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呼吸。
空气是凉的,带着一点汽油和热狗的气味,和一点从某个方向飘过来的、不知道是哪家餐厅在做夜宵的油烟味。
这是正常世界的味道。
达米安站在她旁边,刀已经收回了鞘里,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我的妈呀。”特里克西直起腰,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因为跑步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但语气里的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松的释然“再也不吐槽怪奇物语是子供向作品了。”
达米安看着她“为什么不告诉父亲。”
特里克西直起腰,她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向他们行驶而来的车灯——白色的、黄色的、在夜空中划出长长的、移动的光轨。
她想了想“因为会很麻烦。”她说“因为我是普通人,所以我现在很自在,如果让布鲁斯知道了的话——”她停顿了一下,目光从那些车灯上收回来,落在达米安的脸上。“就没有那么自在了。”她的嘴角弯起来,弯成一个不正经的、带着一点“你懂的”的狡黠的笑。“你现在是蝙蝠侠的罗宾,你应该知道被管束着有多烦。”
“现在应该去哪里。”达米安问。
特里克西看着远处那些正在向他们行驶而来的车。
她的嘴角弯起来了“不用考虑该去哪的问题了。”
她伸出手,指着那些正在向他们行驶而来的车,那些越来越近的、轮廓越来越清晰的、在暖黄色的路灯下呈现出一种深沉的、沉默的、像从夜色本身凝结出来的车。“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