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斯挑眉“那就太好了。”
她经过布鲁斯身边,走进客厅,一屁股坐进沙发里。
布鲁斯拿了一个小碗,从本就剩了一个底的冰淇淋当中分了一半走。
特里克西欲言又止。
算了,他都这样了,就让着他吧。
特里克西捧着冰淇淋罐子“而且不叫你papa这个也不能怪我吧,这个家里除了我谁还叫你papa呢。”
就连达米安都叫的是father,总感觉像是进了宗教现场的忏悔室一样。
特里克西直接陷进柔软的沙发中,她随手扯了一块毯子盖住自己,随手掏出一个抱枕,还是蝙蝠图案的。
定睛一看标签,哦豁,韦恩产的。
到底是谁在说韦恩家不需要超级英雄的ip产出二创的。
她把抱枕抱在怀里,她的下巴搁在抱枕的蝙蝠耳朵上。
布鲁斯沙发的另一头坐下来。
这件事其实挺黑色幽默的。
特里克西只是觉得,和家人互相隐瞒秘密的状态让她偶尔有点尴尬。
不过她倒没有觉得自己和布鲁斯之间有着怎样的隔阂。
布鲁斯在最初的时候,也只是为了让女儿能够享受较为安稳的人生。
他不想让她知道哥谭的黑暗,不想让她知道蝙蝠侠的存在。
不想让她知道她的父亲在每一个夜晚都会穿上黑色的制服,戴上黑色的头盔,在哥谭的屋顶上奔跑,和那些在黑暗中滋生的,像蟑螂一样杀不完的罪犯战斗。
他想让她吃得好,睡得香,不用每晚担心“爸爸今天会不会回不来”。
他想让她像大都会的孩子一样,在阳光下长大,在阳光下笑,在阳光下谈恋爱,在阳光下毕业,在阳光下找到一份她喜欢的工作,然后结婚,然后生孩子,然后她的孩子也会在阳光下长大。
但他不知不觉当中,就发现了那层似有若无的隔阂。
布鲁斯的情感表达本身就像是一堵墙。
他害怕被拒绝。
他害怕他伸出手,特里克西会躲开。
他害怕他开口说话,特里克西会觉得“你又来了”。
他害怕他的关心会被解读为“你在管我”,他的爱会被解读为“你的爱太重了”。
他害怕特里克西会害怕他的管控。
那么小那么可爱的一个女孩,小时候会甜甜地抱着你的大腿,给你分享她拍的幼稚得不成系统的图片与视频。
她拍的视频——像素不高,画面很抖,光线很暗,内容是她养的那只金鱼在鱼缸里游来游去,是她从韦恩庄园的花园里摘的一朵花,是阿尔弗雷德在厨房里烤饼干的背影,是布鲁斯坐在书房里看报纸的时候、她偷偷地从门缝里拍他的侧脸。
但你会觉得——她好可爱。
然后她长大了,她不再抱你的大腿了,她不再给你分享她拍的视频了。
那堵墙,不是你筑的,也不是她筑的,是你们一起筑的。
是你不知道怎么拆,她不知道怎么拆,所以你们就让它在那里,成为你们默认的相处模式。
“提姆说你的课业绩点不怎么好看。”布鲁斯说。
“布鲁斯——爸爸,你如果要聊学业方面的事情,那我就不奉陪了。”特里克西故作冷漠的说。
布鲁斯哭笑不得地伸出尔康手“我才没有要苛责你的意思,你得体谅一个找不到话题的老父亲,还是说你愿意跟我聊聊你喜欢的男孩子类型?”
“那你还是问成绩吧。”特里克西假笑。
“我才不关心成绩,事实上我一直觉得你是个很优秀的孩子,你社交平台上的每一篇报道,和各种各样的视频图片作品我都有看,你有自己执着去做的东西,你有理想,那就是最好的了,况且,大学本来就是用来享受青春和情感的,成绩这个东西混个及格就行了。”他说“就算不及格,我也会想办法帮你解决,毕竟你名头上面挂着的韦恩,可不是吃素的对吗?”
特里克西看着他,嘴角有一个“那我就不客气了”的弧度从脸上传出来了“你不谈这个的话我都快忘了——阿尔弗雷德谈到过的布鲁斯·韦恩在年轻的时候有多么混不吝了。”
布鲁斯尴尬捂脸“我倒是希望阿福能少谈论一点我年轻时候的不优良作风,起码让我在宝贝女儿面前留点颜面。”
特里克西看着他“亲爱的爸爸,你以为自己现在的作风就很优良吗。”
布鲁斯看着她,“看来我自己在女儿心里已经不是一个好父亲的角色了。”
“我可没说。”特里克西说。
气氛稍微沉默了一会儿。
“一个星期后,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在家里宣布。”布鲁斯说。“到时候家里面会来很多人,斯蒂芬妮、芭芭拉、杜克他们可能都会来,不过我想提前和你说一下。”
特里克西看着他,上一次说这话之后就把达米安接回来了,只不过没有那么多的前缀“你是不是在外面又有新的孩子了,我倒是不反对,不过达米安就不一定了,如果家里面有了新的小孩,他说不定会在你看不到的时候,把那个新小孩剁成臊子。”
按道理来说特里克西也差点被剁成臊子,只是她赢就赢在了比达米安早十几年进入这个家里。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在外面再有新的孩子了。”布鲁斯说。
特里克西看着布鲁斯,她的表情在那一刻变得非常震惊“爸爸,你才三十多岁就已经不行了吗!!?”
布鲁斯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我没有,我不是……你要是再打断我说话,我就要在开学之前限制你的社交和互联网了。”
特里克西她抬起手,手指在自己的嘴唇上比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
“杰森没死。”布鲁斯说。“只不过他现在不是很愿意回家。说不定过段时间他就会回来了。”
特里克西在心里大为震惊。
这一天终于来了,但她根本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面对布鲁斯·韦恩通知她这件事。
她该怎么表现出自己并不知道?震惊?
然后是……恸哭?惊喜?
特里克西真是个坏演员,她竟然什么情感都没有表达出来。
“你——不感到惊讶吗。”布鲁斯问。
特里克西看着布鲁斯,她的嘴角介于“尴尬”和“假笑”之间的弧度,“你们说杰森死的时候我也没看过葬礼,也没有和遗体倒过别啊,最多就是看两眼墓园里面的墓碑罢了,那棺材里面装的是不是杰森·陶德的尸体——还不一定呢。”
但是她编故事还挺快。
“花边新闻里面不是都说了嘛——”特里克西说。“咱们韦恩家族纠葛复杂,说不定杰森就是因为在这场继承人争夺战当中大败下风,然后趁机假死修养生息等着归来复仇呢。”
她说完之后,还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一个赞,完美。
布鲁斯被女儿的脑洞震惊到了。
特里克西上下瞄了一眼布鲁斯脸上的淤青。“而且,看你这个样子可能就是遭到复仇了。”
布鲁斯张嘴想说什么,但发觉自己根本无法反驳。“其实差不多也被你说准了一半,我确实被复仇了,都怪我在过去没有认真当好一个父亲,认真守护我的每一个孩子。”
“等杰森回来,你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告诉他,在过去的这段时间里你一直都在愧疚,都在想他爱他不就行了吗?大家都还在,关系慢慢修复嘛,嘴巴又没有被胶水粘住,我们布鲁西宝贝说两句甜言蜜语还不是手到擒来。”特里克西笑着拍了拍布鲁斯的肩膀。
一个自己都没有感受过多少父爱的人,怎么自学父爱带给自己的孩子呢?
说不定在他庞大的身躯下,还隐藏着几十年前在小巷中看着自己父母被残忍杀掉的小男孩。
人的一生,都被定格在发生重大事件的那一年当中。
布鲁斯得到了一个拥抱,特里克西的爱总是特别能让人感受到。
“我爱你,晚安,特里克西。”
“我也爱你,布鲁西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