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她试图从记忆的深海中打捞上来的碎片。
空气里有腐烂的南瓜味,那些被雕成笑脸的南瓜在门廊上放得太久,表皮开始发皱,从橙色变成褐色。
她还记得血的味道。
但那是后来的事了。
塔拉被绑在椅子上。
她的手腕被粗糙的麻绳绑在扶手上,绳子勒得很紧,她的脚踝也被绑住了,绳子从脚踝绕了好几圈,然后穿过椅子的横杆,打了三个死结。
空气里有一股浓重的、像是什么东西腐烂了很久的气味。
她看到了他。
他站在房间的中央。
那个在披萨店遇到的,滑稽的黑白配色小丑。
谁能想到他居然是杀人魔呢?
塔拉的眼睛在他的身上停留了大概两秒。
然后目光被房间里另一个东西吸引了。
角落里,有一个被巨大布匹遮住的东西。
形状看上去,很像是一个人。
塔拉的心脏在那一瞬间漏跳了一拍。
她不敢细想那块布下面是什么。
小丑动作夸张得像一个在舞台上表演的默剧演员,他的手臂张开,身体旋转了半圈,然后他抓住那块布匹的一角。
用力一扯。
布料在空中滑过,落在地上。
塔拉愣住了。
布匹下面是一个商城的模特。
它被倒吊着。
脚尖朝上,头朝下,双腿岔开。
滑稽得甚至有点诡异了,让塔拉觉得刚才想那么多的自己简直是脑子有病。
“你是认真的吗?”她问。
小丑猛地转过头,投向那个倒吊着的模特。
他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僵硬了。
他的头又转回来了。
然后他又转过去了。
他看着那个倒吊着的模特,头歪了一下。
等小丑终于把头转回来时,他看到了那个站在塔拉身前,不过十岁左右的小女孩。
她穿着一件马戏团小丑的服装,脸被颜料涂得苍白滑稽,在被抓包后站直了身体。
她把剪刀已经递给了塔拉,从身后摸出了一个手捏喇叭。
对着小丑的方向。
“噗——叽——————”
讽刺意味十足。
塔拉的脚上的绳子终于被剪断,她从椅子上站起来。
被激怒的小丑拿着手锯缓慢靠近。
塔拉想拉着那个小女孩一起跑。
小女孩水灵灵的掏出了一把油锯。
她右手握着油锯的手柄,左手托着油锯的底部,费力拉了一下油锯的启动绳。
“嗡——————”
油锯转动了。
那声音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了无数倍,小丑被吓得后退了两步。
小女孩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张画上去的猩红弧线,在那道旋转的银白色光环的映照下,像一张血淋淋的嘴“我人小,控制不太住。”
她歪了一下头。
“误伤谁就不好了,你说是吧?”
塔拉对着小女孩鞠了一躬,转身就跑。
她跑过黑暗的走廊,跑过那些紧闭的、不知道通往哪里的门,跑过那些在墙上投下的像鬼影一样的影子。
她跑下楼梯。
大门在面前,门把手上有一层厚厚的铁锈的门,无论怎样都扯不开,周围也没有其他出口。
过了一会儿小女孩满脸是血的下来了,她抹了把脸上的血有点尴尬的告诉塔拉“我好像低估那个恶魔了,虽然它战力确实挺弱的,但我毕竟还是个小孩子,而且——我刚刚貌似给它提供了一把极其危险的武器。”
然后——
楼上传来了一声响。
“嗡——————”
与此同时。
路灯昏黄。
道恩一瘸一拐地走在路上。
她走了大概两百米,看到了一个公共电话亭。
“911,你有什么紧急情况?”
道恩的嘴巴在颤抖“我……我和我的朋友…被绑架了——”
“好的,女士,我们正在定位你的位置,请你保持——”
听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声音。
道恩把听筒放回去。
一个影子从她的身后贴了上来。
她转过头,他的脸藏在卫衣的兜帽下面。
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他的额头和眼睛,只露出下半张脸。
像一张被火烧过的,然后又被随意粗暴地像拼图一样拼回去的面具。
“你刚刚……”他的声音从那张破碎的嘴里传出来“向警察报告了什么?”
道恩的腿在发软,她的眼泪从眼眶里涌出来。
她把一切都说了,她和塔拉是怎么被那个小丑绑架的。
她是怎样被倒挂在架子上,头朝下,脚朝上,她以为自己会死在那里的。
她说了那个小女孩是怎么出现的。
男人听完了,抓住了道恩的后领,把她从电话亭里拎了出来。
他把她放在地上,然后弯下腰,把脸凑到她的脸前面,近到她能看清他眼睛里的血丝,闻到他身上那股混合了烟味和铁锈味的气味
“带我去。”他说。
“如果——你敢——中途跑掉——”他的嘴角动了一下—“——我会把你的腿砍下来,让你这辈子都跑不了。”
道恩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她点了点头。
他们到了那栋房子。
一声塔拉的尖叫从房子里传了出来。
男人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一把武士刀,砍了一下门锁,一脚踢开了门。
道恩跟在后面。
墙上的墙纸已经剥落了,露出下面灰白色长着霉斑的墙面。
小丑站在那里,一只手拎着一个小女孩的头发,另一只手握着一把油锯。
油锯的链条在高速旋转着,发出“嗡——”的声音,震耳欲聋。
小女孩的头发被小丑的手抓在手里。
她的身体悬在半空中。
武士刀飞了出去,撞上了油锯。
油锯从小丑的手里飞了出去。
它在空中旋转了几圈,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声音,然后滑到了房间的角落。
在失去控制之后,小女孩落到了地上,她的身体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塔拉伸出手,抓住了她,手臂从她的腋下穿过去,绕到她的胸前,把她整个人抱进了怀里。
所有人都在看着那个突然出现男人。
第二把武士刀从他的手里飞了出去,刀刃在空中旋转着,钉在了小丑的胸口。
他扯了两下发现扯不下来之后,头一歪,像死了一样。
特里克西从塔拉的怀里挣脱了。
她走到小丑面前仰着头,伸出手按在了小丑颈动脉的位置。
没有脉搏,鼻息,也没有。
“Art?你还在吗?”小女孩双手做喇叭状。
“装模作样。”她说。
一只手从她的身后伸过来,抓住了她的后领。
特里克西的身体被那只手从地面上提了起来。
塔拉想上前拯救被桎梏的特里克西,却被道恩拉住了。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轻轻晃了一下,像一只被拎住后颈表情烦躁的小猫。
他低下头,把脸凑到她的脸前面。
在那张满是痕迹的脸上,只有那双蓝色眼睛明亮。
“你为什么在这里?”他的声音低沉“你不知道血腥暴力是18+影视作品吗?你觉得你这个年纪是可以随便观看的吗?”
特里克西看着他,嘴角弯了一下“死侍难道就不算是18+作品了吗?”
男人的眼睛眯了一下,他的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福克斯在被迪士尼收购之后,死侍就已经不是18+了,我甚至能甩着金刚狼的骨头在中国的影院里唱超级男孩的歌。”
特里克西看着他,表情微妙的鼓掌“那还真是恭喜你啊,无父无母,受人诅咒,经历坎坷,要是再遇上一个王子——你就是合格的公主了。”
男人看着她。
他的眼睛在兜帽的阴影下面亮着,嘴角弯了一下。
“我喜欢你。”他说。
“谢谢。”特里克西说,“我也喜欢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