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大少爷初次被人调侃,板着脸看着周遇,面无表情的俊美面孔上竟能看出一丝恼羞成怒。
周遇自认不和他计较,掀帘上菜去了,可待他回来后佘涔还一脸闷气样儿立在原地看他。
周遇叹息,率先开了口:“是,我没多收他们钱。”
佘涔口气生硬:“你要是让我来,这钱早就拿回来了。”
“钱是要回来了,”周遇耐心解释,“但如果每次遇到这种事情都要采取极端做法,那本能改正的孩子会怎样呢。”
佘涔双手坏胸:“这些不是你的义务。”
他在这时才流露出些大少爷的气质,气傲心高地说:“他们怎么样,跟你有什么关系。”
周遇摇头:“佘涔,我本会是他们中的一个,可是有人帮了我。正因如此,我才要把这份善心持续下去。”
他看见佘涔如墨般的瞳闪了一霎。
“我或许差这个钱,但比起那些孩子,丢掉的二块二不值一提。如果钱真如他们所说,是被偷的,那我给了他们信任。如果如你所说,是他们有意而为,那我给了他们第二次机会。”
“佘涔,”他说,“没有人生来就是坏的。”
——
“你他妈算什么东西!”唾液随着嘶吼喷洒在小男孩白净无瑕的脸上。
浓烈的压抑感让人下意识地想后撤,但男孩生生止住了自己的身体,立正着承受来自亲生父亲的怒斥。
“你以为你是谁啊?我他妈都不敢跟他们这么说话,你算哪根葱?你以为你自己很牛吗?”余世琨怒目欲裂,伸出五指,一字一句地点着自家儿子的左肩。
单薄的肩膀被戳得往后仰着,小男孩最终承受不住,膝盖一弯,往后摔去。
俱裂的撕痛感从骨缝中蔓延,随着手腕漫步到整个手臂的神经。
佘涔趔趄着爬了起来,不屈不挠地瞪着自己的父亲。
余世琨冷笑:“你怎么看你爹的,你再他妈瞪一眼试试?”
佘涔冷眼看着他爸,忍着痛回:“凭什么他们的命就是命,就该被重视,我外婆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还敢提她?你分不分的清轻重啊?”余世琨虎口掐着少年纤细的脖子,逼得佘涔连连后退,“你从小就跟你外婆亲,你爹把你养这么大,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手臂传来麻木的痛感让年少的佘涔大胆了些,一切的怒吼仿佛被放慢了很多倍,让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起来。
他破罐子破摔地嘶着嗓子回复:“你根本算不上我爸,你这种人根本不可能爬得上去,你就是个靠我妈的废物。”
“你他妈的就是个坏种!”一个巴掌扇了过来,嘴角撕裂般的疼痛和失聪所带来的嗡鸣随着时间的蔓延被放大。
这一巴掌把他打回了现实,他轻阖干涩的眼睛,片刻后对上了周遇的视线。
须臾,没人说话,周遇尴尬地在围裙上抹干了自己手,猜疑自己显得过于唠叨。
他自顾自地往外走:“我去看看有没有人结账,你看着点儿锅。”
掀帘之时,他听见后面似有若无的叹息,回头,发现男人神态慵懒而冷淡,与往常微有不同。
“早些听到这句话,或许会不一样。”一声细语。
周遇滞了片刻,没打破这一茬的平静,转身走了出去。
小店位置不多,客人一波接一波的,总归还是废了些时间,周遇给吃完的人结了账,笼统算了下今天能下来的收益,有些沉默。
钱是铁定能攒下来的,只是不知道能否满足供应商的需求。
佘涔不知何时来到他的身边,垂眼,一目了然:“所以我让你别太好心。”
周遇又欲开口,对方却抬手止住:“但这是你的店,你有权做任何事。”他语气平淡,“既然决定这么做,我们再努力把丢掉的钱赚回来就好。”
佘涔拙劣地学着他的语气:“反正两块二也不是什么大钱。”
周遇一愣,握拳笑了起来。
“怎么了?”佘涔唇线抿直。
“没事,”周遇咳了两声,“就是没想到能从你嘴里听到这种话。”
“人的认知都会变的。”佘涔从他手中夺过记菜本,步履中带了些匆促,“我去上菜,你也加快炒下一锅。”
周遇眼底噙着丝笑意,撇见对方耳垂的那抹红意,没多调侃,回身去给剩下的客人结账。
霞光降临时,周遇擦着木桌上烙下的油渍,瞧见龙哥擦着汗渍走进门店,与他打了声招呼。
对方伸长脖子往他身后看去:“你养的小少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