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张玉雪还问过一个问题,他到沛县时,兜比脸还干净,他都没自己那枚黄铜的官印值钱,这些人怎么认定他有钱的。
燕归戏谑的笑说:“没钱,读什么书。没钱,还天天洗澡?”
“我没有天天洗澡,三天才洗一次!”张玉雪辩解说。
燕归没想到张玉雪能这么认真的思考,再回答这种问题,顿时哈哈大笑:“哈哈——你大街上去问问,大老爷们一个冬天洗几次澡?”
想到这个,张玉雪不禁莞尔。
他在南方长大,沛县虽然不算太北,但他畏寒,他若晚上不泡热水澡,根本没法睡觉。
烧水费柴,他想泡个澡要三桶沸水兑凉水,用的那点柴,够普通人家烧几日饭的,虽然算不上奢靡,但也不是紧巴巴的庄户人家能承担的。
再看向奏章,今年的沛县也被洪水波及,并不严重,所以不应该……
这份奏章来自彭城知州,沛县就是彭城下的中县。
作为县长,张玉雪与县丞燕巢一起,交掉了夏税才出发来京察。
夏税主要为麦,秋税主要为稻,可以交粮食,也可以交银子,混着也行。
沛县交的是银子,交了多少,张玉雪一清二楚。而在周边州县里跑腿的脚夫,讨生活的乞丐,把周边县交了多少粮,多少税打听的清清楚楚。
就谢公子那个混不吝的,还拍胸脯说自己的消息绝对准确。
这本奏章上,知州收缴来的税款边上,已经有了户部的核验签章。
“侯平,把过去五年,彭城的税收账册全部取来。”张玉雪靠着交椅,摩挲着指尖无意中蹭到的朱砂。
“莫要声张,若没办法悄无声息的办到,就先放放。”此时的秋税也陆陆续续收上来,主要内容为财政收支的奏章,张玉雪已经看了七八本。
其他地方的税款有没有问题,张玉雪不清楚,但彭城的税收,张玉雪绝对有话语权。
这事情有两种可能。
上缴的是实物税款,运输过程中有损耗,为了账册能对上,地方官员会适当少写一点。
另一种,就是有人贪了。
毫无疑问是第二组,因为不是适当少了点,是少了很多。
“公子,明日账册明晚会送到东宫,但也早些睡。”侯平再压低点声音:“这件事,您酌情向陛下透露。”这件事轮不到侯平关心的,但他必须说:“陛下脾气不好,并非不顾念感情。”
张玉雪的唇角不自觉的勾了勾:“我心里有数,你废心了。”这张奏折上,朱玉雪就留个一个四方把稳的“览”字。
这件事急不得。
这些张玉雪批过的奏章,晚膳前,昭武帝过目了。
昭武帝一字未改,只是指指写了“杖责五十”的那几本说:“别立刻打死,再让他们拖拖拉拉的上个朝,就让他们儿子回籍去丁忧,都别再回京。”
意思是别立刻打死,但也别让他们活太久,最后找个由头让那一家子全部滚出京城奔丧。
看完奏折,昭武帝觉得身心舒畅。
以后与那帮听不懂人话的臣子扯皮,总算不是他的工作了,他觉得自己晚饭都能多吃两口。
但是——昭武帝重重放碗:“老子在你这个年纪,一顿可以吃两斤饭。”
张玉雪吃了两筷子黄瓜,再喝了点鱼汤就撂下筷子继续看奏章。
“这么大人了,还要人教你吃饭吗?”
张玉雪听到这不同寻常的责备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接着就有些茫然,是不是昭武帝觉得他吃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