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雲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接下他的话,问:“哪错了?”
“哪都错了!”
“具体说说。”
祝无虞的声音弱了下去,“我不应该瞒着你偷偷改了高考志愿擅自报考警校,还骗你说学的是金融管理专业,骗你说我毕业之后回了我自己家的公司就职,这种耍你的行为是非常不正确、不道德、非常不值得提倡的!我不应该把你玩弄在股掌之间!不是,说错了,不是玩弄你,我的意思是说,我现在正在深刻反省自己!我下次还——不对,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宋雲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挽着胳膊耐心听祝无虞说完,又问:“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难道他偷偷说宋雲坏话的事也被宋雲知道了?这要是都如实交代今晚岂不是真要完了?祝无虞快速思考后立马否认,嘴硬地回答:“没有了,真的没有其他事情了!苍天作证!”
话音刚落,天上轰隆一声惊雷响起,连着一道明亮的闪电劈下来,“卧槽吓我一跳!”
于是祝无虞又弱弱地把指向天花板的手指收了回来,也不敢让苍天给他作证了。
“合着反省了半天你就反省这么点错误出来?”
“是我反省的还不够深刻吗?那不行我再组织组织语言?”
看来指望这小子反省,估计反省到八十岁也反省不出个所以然,宋雲沉默片刻后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你也知道你只会开冰箱开电视开空调?夏天空调调高0.5度你都能热醒,水果切的形状不一样都不吃,喝水温度高了嫌烫温度低了嫌凉,五星大厨烧的菜你难以下咽,衣服不是纯棉材质你不穿,你患这么严重的晚期少爷病,能吃得了刑警没日没夜办案的苦?这些都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晕血你自己不知道吗?你怎么去案发现场?怎么去办案?”
“晕血这个我现在已经能克服了。”
“那心理评估报告呢?你忘了你自己有创伤后应激障碍不适合目睹暴力血腥的凶杀案现场吗?忘了心理医生怎么跟你说的?为什么偏偏是警察,你就是去小区门口做一辈子保安我都不会说一个不字,你是不是叛逆期到了,什么不能做就偏要反着来,非要迎难而上,非要去撞南墙,非要跟我对着干?为什么偏偏隐瞒这个你心里不清楚吗,因为你知道我无论如何都不会同意,但凡让我知道,我会不惜一切手段阻止你,可你偏偏就这么做了,你说服不了我,所以干脆自己做决定,现在跟我反省,是知道事已至此,我就算发再大火也改变不了结果了是吗?”
祝无虞缓缓低下头,没有否认,“对不起……”
“你可真有本事,那么聪明的脑袋,全用来对付我了。”宋雲顿了顿,又说:“也不是什么不可挽回的事,现在辞职还来得及,你父母留给你那么大一个公司,但凡你别违法犯罪,不用你专心经营也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
祝无虞摇头,态度坚决,干脆拒绝,“我不会辞职的,其他的我都可以听你的,唯独这一点我不会让步。”
“我对你没有其他要求,只有这一个要求。”
一个不让做,一个偏要做,无人让步,无人妥协,谈话突然陷入无形的僵持,似乎是在拉扯和博弈,连眼神和呼吸都在对垒,两人都陷入沉默,片刻的无声对峙将短暂的时间拉得特别长,好像按下了慢放键,良久后只听到宋雲无声的叹息,他还是放软了态度,“你父母的案子,这些年我一直都在追查,虽然暂时没有消息,但我从来没有放弃过。”
“我知道,一直都知道。”
“那你是不相信我吗?”
“不是。”祝无虞摇摇头,看着宋雲坚定地说:“我想和你一起查,这本来就是我的事情,让你去查算怎么回事,我也不想回公司上班,虽然说这话有些矫情,但我想和你一起并肩作战,如果有抓到凶手的那天,我希望我能站在你身边,而不是你身后,宋雲,我长大了,你不用把我当做温室里的花朵去呵护,我也想有一天能保护你,而且我已经做到了,我通过了警校的严苛考核,顺利毕业,我也办了一些案件,我已经好了,能够适应各种案发现场,今天你不是看到了吗,我什么事都没有。”
宋雲低头,他看到祝无虞的手,原本纤细白净的一双手,现在掌心长了薄薄的一层茧,应该没少在射击房练枪,皮肤似乎也黑了一点,虽然整体上看过去还是很白,左手侧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划了一道细长的口子,这会已经结痂,留下一个淡红色的疤痕,应该是工作过程中意外受了伤,宋雲把他的手拿起来仔细检查一遍,还好没有其他伤口,“疼吗?”
“不疼,你别生气好不好?”
那个之前稍微擦破点皮就能扯着嗓子哭半天的矫情鬼,经过警校的锤炼,好像真的变得勇敢了很多,还掌握了一些哄人技巧。
宋雲看向窗外,突然很想抽烟,他一般犹豫难以做决断的时候会习惯抽烟,但祝无虞这个人矫情得要命,特别讨厌闻烟味,以至于他都忘记上次抽烟是什么时候,想想还是算了,宋雲没再开口说下去。
沉默的态度是他的默认,也是他对祝无虞的妥协。
宋雲心想:我总是拿你没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