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真的有可以实现愿望的神灯精灵。
我想拥有斗转星移的超能力。
回到过去。
去保护你。
——
桉城29路公交车底站。
公交车从喧哗热闹的市区驶离,窗外路上的人流量逐渐减少,到路过两站都见不到人影。
前面穿着蓝黑色统一制服的司机略带诧异地看向后视镜上最后一排坐着的那个少年。
29路公交车在桉城每一站都有不少于七八个人上车,居民把它列为“一站到底”公交车名单之一。
“一站到底”是公交公司在微信小程序上发起的一个趣味投票,选出最难有座位的几趟公交,29路荣登榜二。
意思也很显而易见:从上车站到下车,没有座位。
能在29路公交上抢到座位的,要么是运气好,在挤的走不动道的车厢里面前座位的人下车,要么就是在头两站上车。
而这个少年,从首站坐到了底站,车里除了司机就只剩他一个人。
司机扭头看了一眼窗外。今天是个阴天,没有太阳,后排的那个人还把卫衣帽子扣上了,只能模糊地看到半张隐没在黑暗里的脸。
司机纳罕着按下语音播报,冰冷又带着刻意亲切的机械女声从公交车天花板上某个音箱幽幽传递出来——
“亲爱的旅客,底站援心福利院到了,请带好自己的随身物品后门下车,感谢乘坐本趟公交。”
司机打开后门,从一侧的凹槽里抽出保温杯拧开盖子,源源不断的热气从杯口里争先恐后地冒出来,迅速氤氲了前面的后视镜面。
于泯星在这这短暂的空白里下了车。
附近的马路边杂草丛生,一看就是常年少有人踏足这片土地。向不远处那栋米黄色建筑走近几步,才能听到小孩子的嬉笑打闹声。给周围寂静无声的环境里增添了唯一一点生机。
福利院门口有个充满年代感的铁门,最上面挂着的牌子各缺了一个角,连字迹都有些模糊,但好在能辨认。
——“援心福利院”
于泯星抬手把卫衣帽子摘了,黑色的发梢从指缝中支楞出来。一身黑色衣服把他的皮肤衬到了一种病态近乎透明的白,好像下一刻他就会消散在这桉城二月冷冽的寒风里。
额前的发丝被风吹起,本是一双眼尾上挑、笑起来眸光流转的眼睛,此刻却透着和这个年纪的少年正而相反的漠然和无神。
他的瞳孔是浅灰色的。
于泯星把耳朵上的有线耳机扯下来,耳机头也不拔,顺着手机一圈一圈地缠好就要收进口袋里。
“你这样有谁给你发信息不是都听不见着了?”
把线全部规整好,两手习惯性地插进口袋。于泯星淡淡抬眼,“没人会给我发信息。”
这个话题似乎起的不太好。说话的中年女人很快反应过来,随意摆摆手道:“不说那个,先进来吧,外面挺冷的。”
王岩英,援心福利院院长,平时的工作就是和院里为数不多的几个老师一起照顾这些没人认养的孤儿。家里人都不支持,她却一意孤行选择继续这么做下去,一直到今天。
院里的小孩接近三十个,每个人都穿着不同的衣服,五花八门,这是王岩英让他们自己选的。有老师提议过都穿一样的,她拒绝了,说:
“无论是有钱还是没钱,每个孩子都是独立的个体。出生没办法选择,但其他的事,他们有自己选择的权利。”
于泯星跟在王岩英后面,看到了在小操场上打闹的小孩们。
说是操场,其实就是附近的一片水泥地。因为靠福利院比较近,王岩英就花钱把它重新改造了一下,买了些标志桶和皮球跳绳等,用来给他们锻炼身体,休闲娱乐。
当年于泯星来的时候还没有。
“新建的?”
王岩英往操场方向看了一眼,笑着叹口气:“是啊,怎么样?虽然比较简陋,但小孩他们玩儿的还是挺高兴的。”
于泯星很快收回视线:“不是要新年大扫除么,从哪开始?”
“就这么点地方,打扫起来很快。”王岩英说,“打扫完留下吃完饭?”
“不了。”
“吃点儿,你回去能吃什么?”王岩英不依不饶,上下打量了一番于泯星,本就宽松的外套在他身上皱成一团,还灰扑扑的,“看你瘦的,跟棍儿似的。”
据王岩英对于泯星的了解,这小孩犟的很,说不吃就算饿死也不会吃。就在她以为于泯星依然还是那两个字应付她时,于泯星意料之外地嗯了一声。
她喜出望外:“说好了奥,不许反悔!”
“大扫除……”
“哎呀,就擦擦楼梯扶手,扫扫地就行了,也没多脏。”王岩英边说边注意操场上的情况,瞄了眼时间,“我去给他们带操了,辛苦你先弄哈。”
于泯星转身进门,轻车熟路地到杂物间拿了抹布和水桶,接了一桶冷水拎到楼梯口。
正值寒冬腊月,手按着抹布一起没入冰凉刺骨的水里一般人肯定是望而却步的。而于泯星面不改色,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抹布沾湿吸足水分,他捞出来拧成半干,顺着楼梯扶手开始擦。
为了冬天不冰手,福利院的楼梯都采用木质。有些地方应该是被尖锐的利器划到了,露出里面残破的木头内芯。年久失修,已经有些发黄。
这里的每一处都很熟悉。于泯星一级一级往上擦,在楼梯拐角仰头看去,四楼的玻璃窗直射下来一束刺眼的光,明晃晃地打在他脸上。
于泯星伸手挡在眼前,手指缝里虚虚地发着朦胧不清的光晕。他打开手机拍了张照。
冬日暖阳,援心,爱与希望。
如果这里有个画家,这幅画放在拍卖会上,估计也能卖到上百万。
但这不是画,是张掀不起风浪的照片。
光好刺眼。于泯星后退两步,重新回到光照不到的灰暗角落。
这里才属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