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诗，不知是哪位兄台所作，可否请四郎如实相告。赵某不才，真心想与这位兄台结交。”

四郎面带歉意：“今日事多繁杂，在下未能记下，还望公子见谅。”

见四郎婉言拒绝，赵怀良三两步跨到台上。

他身姿挺拔，对着满堂拱手，语气恳切道：“赵某是真心想要与兄台结交，我知兄台许是行为低调之人，但赵某并非帝都之人，错过今日恐再无机会，还望四郎相告。”

这话既是说给四郎听的，也是说给作诗之人听的。赵怀良见无人回应，四郎也不为所动，有些心急的再次向前迈了一步道：“我......。”

还未将话说完，二楼便传来了一道制止声：“赵公子，强人所难可不是君子所为。”

赵怀良错愣了一瞬便向东侧的二楼望去：“你是何人？”

只见那人立于二楼窗侧，手中轻执一盏白玉茶盏，衣袂临风，身姿清雅。见赵怀良看向自己，他微微抬手，对着台面上的赵怀良浅酌示意，气度从容。

“在下乃陆氏陆川之子，陆明。还望赵公子给在下一份薄面，莫要再为难四郎，惊扰诗会雅韵。”

“强人所难？”

赵怀良神色凛然，猛然提高了声音：“在下承认，今日求诗心切，行为有失体面，合该与四郎道歉。但与你陆氏无关，不必假惺惺出言点拨，收起你那虚伪的嘴脸。”

赵怀良说完，便对四郎作揖致歉，并无半分敷衍愧色，字字诚恳：“方才是在下莽撞唐突，还望四郎海涵。”

“但诗会以诗会友，本就是风雅之事。在下真心倾慕佳作，只求结交，何来强人所难一说？”

“赵兄误会了。”

陆明本欲解释些什么，却被赵怀良打断：“在下不过问了一句，陆公子就急着给在下扣上强人所难的帽子，莫非平阳陆氏素来喜欢以身份压人，阻拦我辈寒门士子求知问道？”

陆明身旁的宋衍见状，顿时按捺不住，愤愤不平道：“作此诗者隐姓藏名，便是不愿纷扰。你步步紧逼，执意追问，这难道不是强人所难？”

“明兄跟你说话是好心提醒你。你不知领情也就罢了，反倒恶语相向。当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陆明出声制止道：“阿衍，不可无礼。”

“明兄明明是他......。”

陆明抬手轻轻按住宋衍的小臂，语声温润从容，不见半分愠怒。他微微躬身，对着赵怀良谦和一礼，气度清雅如竹：“是在下唐突了，还望赵公子莫要介怀。”

陆明对宋衍摇了摇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回到桌旁品茶。

赵怀良见状冷哼一声，甩了甩衣袖走下台。

四郎适时上前，含笑圆场：“几位皆是坦荡君子，一场小辩，更显诗会气度。诸位，飞诗渡即刻开启，在下不才率先落笔亦为抛砖引玉。诸位随心接续，以诗渡韵，一较高低！”

话音落地，小厮迅速奉上笔墨。四郎执笔蘸墨，行云流水落纸，寥寥二十八字，一气呵成，笔风清雅中正，自带文人风骨。

“秋赴京华逢雅宴，满座风流竞碧华。”

“不负山河千载韵，一笺清月落谁家。”

诗作落笔即成，四郎抬手将宣纸交于旁侧侍者。

所有人都凝神细品四郎开篇之诗，字句意境雍容，贴合百诗会秋宴盛景，是无可挑剔的开篇之作。寻常才情，想要接续超越，绝非易事。

片刻流转，诗作从末排传至前排，又缓缓渡向二楼、三楼，竟无一人提笔落笔。

有人低声轻叹：“四郎这首开篇承秋景、颂山河、合雅会。寻常佳句接续，只怕会画蛇添足，落了下乘。”

“这般开篇，想要超越，难如登天！”

议论声此起彼伏，满堂才子皆蹙眉沉思，手中墨笔悬于宣纸之上，久久无法落下一字。

见闹剧收场，谢婉感慨道：“早就听闻陆明此人的雅士之名，今日一见果然不负其名。陆川此人心胸狭隘，没想到其子却有如此心性，倒是难得。”

“风雅为皮，权谋为骨。年年诗会，岁岁择人。”

卫沐池的目光漫不经心的扫过陆明，执笔写下一首诗交给了一旁的小厮：“这场戏，才刚刚开始，婉儿且看便是。”

谢婉不知卫沐池此言何意，她本欲回头过问，却不想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暗影浮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