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老板摇了摇头道:“那位公子并未告知姓名。”
谢婉神色暗了几分。
朱老板见状连忙补充道:“不过,在下依稀记得,那位公子离去之时,街边似有人唤他一声‘南兄’。只是距离甚远,听得不甚真切,不敢全然笃定。”
“南兄......。”
谢婉低声重复二字,唇瓣微微翕动。
她缓缓松开攥着衣袖的手,指尖无力垂落,唇角扯出一抹苍白苦涩的笑意,轻声问道:“那他......可留下什么话要与我说。”
“那位公子并未留下什么话。”朱老板如实转告。
谢婉恍惚了一瞬,两行清泪无声滑落,坠在玉簪之上,转瞬化开。她抬手轻轻拭去泪痕,力道极轻,却掩不住指尖的颤抖。
风过檐角,轻轻拂动她的衣袂,也吹散了经年的期盼。
良久,她缓缓闭上眼,喃喃道:“也好,如此......也好。”
谢淮赶忙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谢婉。
看着谢婉如此失态的模样,卫沐池突然想到三年前听过的一个传言。
传言说谢氏长女自幼体弱多病,谢建业曾为其寻医无数,最终寻到一名江湖游医。那人年纪虽小却医术高超,在他的医治下,谢婉也逐渐好转。
两人日日相对,谢婉也芳心暗许。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彼时谢婉情根深种,不惜以性命相逼,还放言此生非他不嫁。
那游医也在谢婉炽热的追求下,默许了谢婉的情意。可在她病好之时,那人却不辞而别,消失得无影无踪。
谢婉为此再度一病不起,缠绵榻月。待病愈之后,她仍不死心,派人踏遍大江南北,一晃便是数年光阴。
往日听闻,她只当是世人杜撰的风月闲话,不会轻信半分。
可此刻看着眼前的一幕,卫沐池心中悄然微动——或许传言未必是虚。
暮色渐沉,夕阳余晖洒落街巷,周围看热闹的百姓早已散去,珠绣阁门前也归于静谧,只剩几人静静立在晚风之中。
过了片刻,谢婉才缓缓敛去眼底悲色,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她勉强稳住心神,转头看向卫沐池道:“池儿,今日之事,多谢你出手相助,劳你费心了。”
“你我姐妹,何须言谢。”
卫沐池浅浅一笑,说完又补充道:“虽不知婉儿你发生了何事,但身体要紧,切莫太过伤心。若是烦闷难过,日后随时可来我府中散心小坐。”
“嗯。”谢婉轻轻颔首,身形依旧带着几分虚软,“我知道,不过现下我身体有些不适,今日便先行回府了。”
“好。”卫沐池应声,转头叮嘱身侧少年,“阿淮,护送婉儿回府,一路上仔细照看着。”
谢淮郑重应下,小心翼翼的扶着谢婉,转身离去。
送别谢婉后,卫沐池也没了去听雨阁的兴致,便准备回公主府。
本以为留下春杏在府中说明情况,沈朝渊就会自行离开。可踏入府中庭院的那一刻,遥遥望见青石石桌旁静坐的身影,卫沐池脚步骤然一顿。
沈朝渊一身玄色衣衫,静静端坐树下,他的身形清寂,已然等候许久。
卫沐池挑了挑眉,有些诧异道:“你怎么还未离开?”
听见卫沐池的声音,原本垂眸静坐的男子骤然抬眼。清冷淡漠的眼眸中瞬间亮起细碎光亮,沉寂的眉眼温柔了几分:“臣在等殿下一同用膳。”
卫沐池皱了皱眉,似是想到了什么,问道:“你午膳吃了吗?”
沈朝渊摇了摇头。
他不会是从中午开始就为了等自己才一直没有用膳吧。
这个想法刚从卫沐池脑海中冒出便被卫沐池否决。太荒谬了,卫沐池显然被自己的想法惊到了。
这不合理,可除了这个理由她却找不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心头萦绕着疑惑,卫沐池还是问了出来:“为何不吃?”
既然有直接的答案,她不愿花费时间去猜测。
“臣以为,殿下会回来。”
听到这个答案,卫沐池没有太多惊讶,似乎本该如此。只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口有些闷闷的。
但卫沐池很快把这种感觉压了下去,语气放缓了几分道:“既然本宫回来了,便一同用膳吧。”
卫沐池指尖微微收拢,复又松开,犹豫片刻道:“下次不必等我。”
她的声音很轻,但沈朝渊还是听到了。
虽然他还是那副清冷自持的模样,但卫沐池总觉得他现在很开心,真不知道他在开心什么。
听雨阁内。
卫沐池本打算差人送信告知谢婉休息几日,不必强撑前来赴会。不曾想,谢婉竟日日准时赴约,一连两日从未缺席。
好在卫沐池观她神色如常,偶尔还能与自己说笑打趣,并无半分郁结颓态,便彻底放下心来,不再多言劝慰。
百诗会共举行三日,今日已是最后一日。
卫沐池看了眼时间,酉时已过,还有一个时辰百诗会便要结束了。
阁内烛火摇曳,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