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与天的交界处挂着一轮残阳,半天的云霞被橘红浸透,那色彩倒映在水面上摇曳着粼粼的微光,给冰冷的海面染上了温度。
平静的海面上航行着一艘白色的游轮,偶有海鸟经停又振翅。
这场景本应是一副舒展开来的画卷,
然而甲板上的气氛却紧绷如弦。
十几个人对峙着,隐隐分成几个派系,但他们的目标都放在懒散地倚靠在栏杆上的奥古斯特。
奥古斯特的一头银白长发用发圈扎起,考究的西装有了明显的褶皱,他半垂着眼睑把玩着手中的一个类似于车钥匙的控制器:“卡斯珀,你以为把我骗到海上,你就能得偿所愿?”
被叫作卡斯珀的男人笃定道:“东方有一句话,叫作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形容你现在的处境是再贴切不过?没有人不怕死,奥古斯特,你也一样。”
奥古斯特抬眸,冰蓝的眼睛淬了些玩味的寒意,唇角弯起一丝弧度轻声笑了,他朝卡斯珀勾了勾手指:“卡斯珀,我们曾是好朋友不是吗?密钥当然也只告诉你一个人。”
奥古斯特打量着眼前踌躇不前的青年男人,神色如往常般平静:他认识卡斯珀在十年前,多年相处下来也算是可以交付后背的朋友了,但这样的一个所谓的朋友却为了利益背叛了他。
人类总是这样,可以为了一己之私出卖所有;但也有人类,可以为了心中炬火焚尽一切。
卡斯珀目光警惕地望着奥古斯特,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而另外一些人却起哄道:
“怕什么,他又没有武器。”
“卡斯珀,你还是不是男人。”
“他单枪匹马的难道会吃了你不成?”
“我们都在你背后,要是他有什么小动作,我们肯定会保护你。”
……
卡斯珀最终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走到了奥古斯特的面前。
奥古斯特的身量很高,哪怕是斜倚在栏杆上也可以和卡斯珀平视,他像是招小狗似的招了招手示意对方附耳过来。
橘色的夕阳给奥古斯特染上了一丝暖色,看着那双蓝眸,卡斯珀鬼使神差地靠近了奥古斯特侧耳去听对方到底要说些什么。
两个人的距离拉得极近,奥古斯特在卡斯珀的耳畔低语着什么,只见卡斯珀的眼眸有片刻失神。
说完奥古斯特整个人又重新后仰将彼此的距离拉开了些,他的眼底漫着玩味的笑意放大了音量:“记住了吗?”
卡斯珀像是梦游般的退回了人群中,喃喃地道了句:“记住了。”
然后卡斯珀就替代奥古斯特成了人群的焦点,一群人对密钥的追问与逼视如潮水般涌来。
卡斯珀回过神来推开了身上的一只手:“哪有什么密钥?奥古斯特根本没告诉我。”
“那你刚刚说什么记住了?”
“你想私吞对不对?你想独占这份好处?”
“我告诉你,卡斯珀,没有这么好的事。”
……
刚刚奥古斯特到底说了什么来着?就像迷烟一般灌入耳中,却又空无一物。卡斯珀胸中的烦躁如火灼心,他狠狠推开身边最聒噪的一人:“都说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这就开始内讧了?人类的离间计还真是好用啊。奥古斯特冷眼旁观着眼前的闹剧,在恰当的时候轻咳了两声,打断了人群的喧闹,瞬间几十道目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到奥古斯特身上。
奥古斯特收起了方才的慵懒,他缓缓起身,那富有力量而又欣长的身躯带给人说不出的压迫感。
蓦地,唇角弯起的弧度柔化了整个人的锋利,奥古斯特行了一个标准的骑士礼:“你们想要的我已经告诉卡斯珀了,现在——该我退场了。”
说着奥古斯特转身,姿态优雅而灵巧地跨上栏杆,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面向深蓝纵身一跃,宛如一场精心编排的谢幕仪式。
奥古斯特闭眸,任由冰冷的海水浸没身躯,身上的布料褪去,而腰腹之下的银鳞渐现,浅蓝色的鳞片点缀其中宛若星光,双腿化作了修长而有力量的鱼尾……
卡斯珀说得对,在远离陆地的游轮上,的确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没有人不怕死,但要是海洋才是他的家呢?
奥古斯特摇曳着鱼尾向深海潜去,他已经开始期待接下来卡斯珀会遭受怎样的对待了。
然而当深海的重压真正裹住身躯,奥古斯特才猛地睁开眼,他惊恐的发现他在陆地上生活了太多年已经有些忘了在海里的呼吸方式了。
肺腔的氧气飞速流逝,窒息感扼住奥古斯特的咽喉,整个人少了方才的从容不迫几乎是拼了命地往海面上游去,迫切地想要抓住那一缕天光。
奥古斯特游曳的速度越来越慢,思绪也越来越昏沉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他有些绝望的想:我难道要成为第一只在海里淹死的人鱼了?这未免也太丢脸了。
模模糊糊间,奥古斯特跌入了一个比海水要温暖些的怀抱,映入眼帘的是一丛海藻般的黑色长发,然后奥古斯特两眼一闭意识彻底沉入黑暗。
等到再醒来,奥古斯特已经在海洋深处,四周被海草围绕,他躺在一张由石板和海草做成的床上。
深海不见天日,周围散落着亮晶晶的宝石和丑陋到不忍直视却能发出点微弱的光芒的鮟鱇鱼。
其实人鱼的视力并不受光照的影响,按着人类的说法来说是热感成像,但比热感成像还要更先进些。但古奥斯特也不得不承认,光照下的色彩更绚烂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