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救援格斯”这件事有国家出面,南淮觉得他们本来就是凑个数的,主要是不忍心看绡崽那么伤心。
等待是最磨人的事,与其如此不如让绡崽投入到寻找中去,哪怕结局是不好的呢?
至少努力过了。
可到了地方的南淮就不这么想了,因为鹿泽呼朋唤友找来了一堆海洋生物帮忙寻找。
不是,鲛人有这个天赋吗?
我嘞个迪士尼公主。
南淮怀疑人生中:“绡崽,你是怎么学会和他们沟通的啊?”
鹿泽若有所思,他略加思考了一下理所当然道:“因为我在海里一个人生活了九百多年,没人跟我说话、陪我玩。
我就只能跟它们玩,久而久之就学会了。”
南淮:……
我真该死啊。
一时间心中的酸涩无以复加,南淮险先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不知道那九百多年鹿泽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是怎样忍受这无穷无尽的孤独的。
脱离社会族群的鹿泽、在自然界和动物一起长大的鹿泽,还能长成现在这样真的特别难得……
南淮深吸了一口气,他绽开一个笑来,用还算轻松的鼓励话语告诉鹿泽:“那我们绡崽可真棒!”
鹿泽亦笑,他的神情颇为骄傲:“格斯也是这么觉得的。”
他转而又道:“小舅公,我们分开找格斯吧,这样很快就能搜寻完这片海域了。”
格斯格斯,又是格斯,南淮倒是要看看那个格斯到底哪里好了:“绡崽让我看看格斯长什么样?
不然我怎么找?”
贝贝他们都是可以靠气味寻找的,小舅公不可以吗?鹿泽心怀疑惑的把终端上珍藏的照片展示在南淮面前:“怎么样怎么样?
格斯是不是特别漂亮?”
面部轮廓深邃锋利,五官精致中又带着点妖异,银发蓝眸……
居然不是老头子,还挺漂亮,但比绡崽差了那么点点。
不是,怎么还把头发染成银的。
这么一个人像是年轻人会喜欢的男模,但不像是会被星灵族绑架的重要人物,难道真是自己老了吗?
南淮心中的思绪万千,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句:“是漂亮。”
没办法,谁叫绡崽喜欢,不能让绡崽伤心。
无论是出于公义还是道义,南淮都希望奥古斯特活着。
但是出于私心,南淮却卑劣地想着奥古斯特坠入这一望无垠的海洋,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反正后顾之忧解决了……
从小舅公口中听到满意的答复,鹿泽的心情由阴转晴,毕竟他还是很希望小舅公能够喜欢格斯的:“而且格斯和我们一样,还有漂亮的大尾巴。”
南淮耳中有片刻的嗡鸣,他听到了什么?
西方?有尾巴?人鱼族?
那坠海不是回老家了吗?
有什么值得担心的?
鹿泽没注意到南淮的反应,他着急去找奥古斯特,离开前匆匆道了句:“所以小舅公,我们快去找格斯吧。
终端联系。”
一抹橘红朝深海游去,像是夕阳落入其中,橘色的暖意撞开了无尽的黑暗。
就说天底下绡崽最漂亮吧,南淮想,我又不瞎,管他什么人鱼族、海妖族,反正都配不上我家的绡崽。
自家的崽自己疼,南淮这么先入为主地想着,但还是去搜寻了那个令他咬牙切齿的格斯了:好歹也是一条人命,答应了崽的事就该尽力……
而另一边,因为鹿泽的多数海洋伙伴都不能潜入深海,只有抹香鲸这类可以,当然还有人类的潜艇。
鹿泽选择在深海搜寻,他以最快的速度不知疲倦地游曳着,活动量远超往常巡视领地的时候。
终端传来的是人类找到星舰残骸的消息,而不是格斯的消息,所以他不敢停下,只有继续找下去。
最后是一只两吨重的抹香鲸幼崽跑来告诉他关于奥古斯特的踪迹,鹿泽在这一瞬间如释重负。
他花了很短的时间整理好心情以及情绪起伏所带来的身体反馈,然后跟着抹香鲸幼崽下潜到了没有植物生长的暗无天日的海洋深处。
植物在这里无法进行光合作用,因此这里有的只有些微生物以及在深海中生活的动物。
鹿泽不喜欢下潜到这么深的地方:找食物很麻烦、水压太高、没有植物和光亮的存在会让人觉得很压抑,以及这里还生存着一些无法沟通的漂亮或者丑陋的自己没有见过的可能存在巨大危险性的动物……
至少他不喜欢深海。
浓重的血腥气弥漫在鹿泽鼻腔,刺激着鹿泽的神经,鹿泽的心弦紧绷了一瞬,在见到还有微弱气息的奥古斯特时终于放下心来。
银蓝色的鱼尾满是伤痕的斑驳,掉落了不少鳞片夹杂着血肉外翻的刺目,远不如初见时的绚烂。
上半身更是遍布血痕,眉骨的皮肉外翻,隐约可见里面的骨头。
那双可以刺穿石头的利爪断了几根……
鹿泽抱着奥古斯特就像是抱着什么易碎品一样,小心翼翼又珍而重之,触碰上奥古斯特的指节微微发颤。
鹿泽的脑子里乱糟糟的:要快点长大,要努力学习,要变得强大,要保护格斯……
这里水压太高了,而且有很多危险生物,鹿泽缓和了片刻心神后抱着奥古斯特往海面上游去,得见天光……
一望无垠的湛蓝荡漾着粼粼的微光,海面上的橘红与银蓝交织在了一起。
鹿泽划破了自己的掌心将鲜血喂给奥古斯特。
时间在此刻凝滞,鹿泽屏息倾听着奥古斯特的呼吸和心跳:一下又一下。
鲛人的种族天赋是治愈,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也成了鲛人一族遭受灭族之祸的原罪,鹿泽此刻却庆幸他有着这样的能力。
彼此的青丝荡漾在水面又勾连在了一起交缠着,鹿泽将奥古斯特揽在怀中,脸颊贴着脸颊举止亲昵地轻蹭着,像是什么小动物黏着睡梦中的主人。
奥古斯特醒转的时候见到的就是鹿泽的脸,那可怜兮兮又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奥古斯特心疼得不得了,他抬手摸了摸鹿泽的脸颊,苍白的脸上扯出一抹笑来:“别哭,你这不是找到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