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珩他们对这火焰很敏感,瞬间往后掠去,过了没多久,一声巨响,烟花铺瞬间炸开,碎砖裂瓦裹着热浪向他们冲过去。
还好退得够快,他们没沾上火焰,只是衣服被裹上了灰,身上不可避免的被刮出一些口子。
祁珩站定,望着烟花铺往上冲的浓烟,溯京的半边天都被火光染红了,不由怒火往心头冲。
早不炸晚不炸,他来了就炸了,简直就是在挑衅他——
抄了一个粱铺的硫磺又能如何,你查不到更多东西了,你没能更早拦住我,害的这几条街的百姓遭殃,你有什么用?
烟花铺当初选址的时候就近河,所以火焰被天然地隔开了,远些的百姓们看见这边出事了,自发过来救火,祁珩带来的暗卫们也借了东西救火。
有在这边居住的人白日出去务工,得知消息赶回来了,他们哭着喊着家人的名字,不管不顾地往里面冲,结果被其他百姓们拦下来劝着,火势实在太大了,没法儿进去救人,冲进去就是在送死。
还有在烟花铺务工的人们家里也来了人,他们看着火光已经哭晕了过去。
这里太混乱了,救火的,哭的,叫喊的,趁乱小偷小摸的,什么人都有,祁珩只好站在一边留心着,防止出什么大乱子。
动静这样大,京兆府那边也第一时间派了人过来,百姓、暗卫、衙役们费了近一个时辰才将火彻底扑灭。他们从废墟里抬出许多具被烧得焦黑的遗骸,有些甚至不再完整,他们的家人也辨不出来谁是谁,胡乱的哭成一片。周围的百姓也是五味杂陈,轻声安慰着他们。
京兆府尹最后姗姗来迟。
他刚到,一眼就看见了祁珩,忙过来寒暄,“都督近日可好?”
方才爆炸的热浪裹着碎瓦刮伤了祁珩的脸颊,现在一道深红色的血痕留在他的脸上,衣角也脏了,沾满了灰尘,他面无表情,眼睛里写满了——我看起来很好吗?
能在京城当官的都是人精,府尹这种当了有些年头的官更是人精中的人精,他瞬间就看懂了祁珩的眼神,尴尬陪笑道:“是下官冒昧了,都督莫怪。”
祁珩点点头:“无妨。你在京中为官多年,见过不少事情,这烟花铺炸了,你怎么看?”
府尹思索片刻道:“自陛下登基之后,不管什么州县的烟花爆竹都被朝廷买了,成了正儿八经的官家铺。这种危险的铺子更是每日有人负责巡查,京城这个铺子是归京兆尹管的,下官来之前还问过负责人,他说今早巡查的时候一切如常。这样大的动静,想来不会是意外,应当是有人故意为之。”
祁珩:“你觉得会和孟家有关吗?”
府尹想想孟家粱铺里搜出来的硫磺现在还在京兆府里堆着,便道:“若是我们没抄完孟家的硫磺,他们把它们运到这里一把火毁掉,确实有可能。”
这些祁珩自然知道,他转而问道:“这烟花铺的材料收购和成品营收是谁负责的?”
“那自然是户部。”
“那孟歧那里的硫磺是哪里来的?他一个兵部尚书可管不了户部的事。”
“正是如此。”
祁珩想了想,突然想起来:“前户部侍郎徐成黎和孟歧是姻亲,而孟府出事后徐家的一双小姐嫁入了周国公府。我当时还当徐家给了周国公多大的好处,才能让周国公顶着陛下不喜生意难做的压力同意自己的儿子娶徐家女,现在看来莫不是好处,是把柄吧。这烟花铺的材料莫不是从周国公那里购来的吧?”
最后一句话祁珩是看着府尹的眼睛说的。
府尹讶然:“都督英明,正是如此。烟花铺成了官家铺,原材料又是硫磺硝石,这生意普通商人哪能做得,周国公有爵位在那里,做这生意最合适了。”
怪不得,祁珩接手守备军后就将这只军队和溯京城防查了个底朝天,结果只查到军营里少了人,又多了些南境的兵,而城防那里无甚蹊跷。他原先还在疑惑孟歧是怎么调动城防让那么多硫磺进京的,毕竟守备军只是协助城防,真正的城防陛下不会放心交给他,现在好像有了答案——
若是硫磺是周国公因为烟花铺需要原材料而运进城的话,城防那里就好解释了。
也就是说,孟歧是在周国公那里额外买的硫磺。
徐成黎可能是中间人,烟花铺每日有京兆尹的人在查,硫磺多了少了都会被查出来,所以孟歧必须自己想办法储存硫磺。至于周国公儿子娶徐家女应当是因为他售了本不该售的硫磺。
府尹在旁边默默等着祁珩想事情,他见祁珩想明白了才道:“今日多谢都督和您的下属们了,若不是你们,火没法儿灭得这么快,接下来的收尾就交给京兆府吧。”
祁珩点头:“本该如此,我也是追查孟府商铺的车队才查到这里又碰巧遇上爆炸的。”
府尹行礼道:“那下官先去忙了。”
祁珩点头,带着人离开了。
他们一行人都是灰头土脸的,脸上身上还有刮伤,好生狼狈,得先回府收拾干净再办接下来的事。
祁珩想想自他回京以来还未曾去周国公府拜访过,理应去一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