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

这一版，几乎没有错误。

看来小梁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明楠靠在椅背上，心情有些复杂。

只要愿意努力学习，就是孺子可教。小梁是公司内部的人，她的能力提高了，他用起来也放心。

他唯一担心的是——小梁可别是一时热情，三分钟热度，那可就糟糕了。

虽然小丁也能用，但毕竟她是外公司的人。现在是他付费请小丁做标书，可如果别人付更高的价格，小丁会不会把投标信息出卖给别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他就知道——

他打心底里，还是希望小梁能自己快速成长起来。

七丹浑然不知，自己方才的表现，在明经理心里那张看不见的评分表上，已经被默默地打了一个六十分。此刻，她只是将那份重新修改妥当的标书打印出来，一页页码齐，再依次附上所有的资质材料。

看着眼前这份整齐完备的投标文件，她心里难得生出一股踏实而满意的感觉。

她是照着明经理做标书的方法来做的。

在她接触过的所有人里，她觉得经理做出来的标书是最漂亮的——逻辑清晰，排版考究。既然要学，自然要向着最优秀的人看齐。

至于周日要去加班盖章这件事，她心里没有半分怨言。

刚做完的东西，即便眼下觉得完美，肯定还有些自己看不出的毛病。还好，还有一天多的时间可以仔细检查，来得及。

她知道，经理以前向来是找小丁做标书的。这说明经理信不过她。

可那又有什么好难过的呢？

……说来说去，还是自己先前的表现实在太差劲了。这怪不得经理不信任她，要怪，也只能怪自己懒惰。

她轻叹一声，起身去倒杯水，坐在位置上喝，手机突然炸出一声——

“呱——”

一声蛙鸣，梁七丹扫了一眼手机，屏幕上亮起一条消息。

肖凡：我在你公司楼下。

她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就不自觉地弯了弯。肖凡，这人是属青蛙的吗？把自己的铃声调成这样，每次都是“呱”一声就蹦出来了。还自称青蛙王子。

肖凡，她的现任男友，高中同学。高中时他就悄悄喜欢她，大学几年也没断过信，一封一封地写，就这么慢慢地，把她打动了。两人确定关系还不到半年，正处在浓得化不开的阶段。

当然，主要是他，但凡有空，就要过来看他，也不管庆县距离锦城六十多公里远。

肖凡在庆县环境监测站上班，两人虽然是异地，但好在他常有机会来市里办公事，总能挤出那么一时半刻，在她公司楼下站成一棵树。

“我这边正好有事，你等我五分钟。”梁七丹回复完，将资料装入快递袋中，然后开始填写快递单。

将手中的五个快递单填好交给快递员，其间又接到一个同事电话，让她帮忙查询一些资料，放下电话她听见手机又“呱”了一声。

她瞥见屏幕上跳出的名字，挠挠头，糟糕，把楼下那只“青蛙王子”给忘了。

起身锁上办公室的门，她匆匆往楼梯口走去。

肖凡已经在楼下站了快半小时。锦城的风把他下车前精心打理的头发吹得有点乱，手里拎着袋子的手指也微微泛着红。等待的焦灼刚爬上眉头，抬眼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楼里小跑出来。

那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再长的等待都值得。

刚才那点焦灼和不耐，像见了光的晨雾，瞬间散得干干净净。他嘴角止不住地上扬，脚步也不由自主地迎了上去。

梁七丹跑到他跟前，微微喘着气。她看见他眼里亮晶晶的，全是笑意。这让她心里更歉疚了：“等久了吧？”

“没有。好高兴，隔了一周，终于又见到你了。”肖凡把手里的袋子递过去，声音温和，“喏，你爱吃的卤鸭舌，还有麻辣鸡脚。”

她打开袋子深深呼吸，那股浓郁的老卤香味和麻辣鲜香直往鼻子里钻，她忍不住咽了下口水，抬眼看他：“你又跑杨柳街去了？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远了，天气这么热，你跑得多辛苦。”

“不辛苦。你不是说做梦都梦见这家卤菜吗。”

“我什么时候做梦了！”七丹瞪他一眼，脸上却有点发热。

肖凡盯着她的脸，红润的脸很好看：“你脸上怎么长红疙瘩了？”

七丹烦恼地摸脸，惆怅地说：“我不知道，今天早上洗脸的时候就有了。不知道怎么回事，脸上的扁平疣以前都是冬天才长发的！”

肖凡：“不用担心，我回去的时候问一下单位的同事。那些阿姨们经验多。”

七丹放下手期待起来：“那就麻烦你了。对了，旁边新开了一家酸辣粉店，听说味道还不错，我们一起去尝尝？”

肖凡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遗憾：“得赶紧回去了。这次是蹭朋友单位的车出来的，再不走就真赶不上了……下次，下次一定吃。”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那动作很轻，眼神带着一点许多的眷念。他转身离开，走了几步，又忍不住回头，朝她挥了挥手。

梁七丹送他到路口，看着那辆白色轿车驶远。她站在原地，拿出一只鸡爪啃着。

呜呜，真的是太好吃了，又麻又辣。

好久没有吃得这么辣，辣得她流泪。

车上，旁边的年轻同事笑着打趣：“小凡，怪不得你看不上单位介绍的，原来眼光高着呢，要娶省城的媳妇！不错啊！不过你怎么刚来就走？也不好好陪一下你女友？”

肖凡没接话，只是别过脸看向窗外。梁七丹的身影已经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正转身往回走。他嘴角的弧度落下去，又慢慢浮上来。

“她单位事多，忙。”他低声说，像是在替她解释，又像是在期待，“等下次有空，我请她去我家。”

后视镜里，城市的街景飞速倒退，而他心里一直想着刚才那个小跑出来的身影。

他很开心，这么多年的暗恋终于有收获了。

她是喜欢他的。不然他走的时候，她不会哭，他也不会看见她眼里的泪。

等他回去，一定要好好地为她找药，让她重现高中时的美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