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秀云是吉昌公司的老板娘。
早上接到小丁的电话,说有事去不了公司,不能协助那个叫梁七丹的做标书了。
余秀云拿着手机,愣了一下。
做一份标书,公司给小丁的劳务费是两百块。小丁那个人,平日里出去连一瓶水都舍不得买的人,爱财如命的性子,居然会白白放过这两百块钱?
这事儿有点反常。
不过小丁在电话里语气匆忙,说手受了伤要去医院,她也不好追问。
让她更吃惊的是小丁说:梁七丹下午会来公司盖章、装订。
余秀云又是一愣。
梁七丹?
她有深深的印象。小姑娘挂在自家公司名下,合同签的是前台岗位。她见过一次,模样生得漂亮,安安静静的,说话也客气。她觉得DP招她就是做过花瓶,前台嘛,接接电话、收收快递,需要的就是这样拿得出手的门面。
可做标书?
余秀云放下手机,端起桌上的茶杯,没喝,又放下了。
标书那玩意儿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格式、资质、报价、偏离表,哪一项出了纰漏都是废标。小丁即使做了三年的标书,也出过大纰漏,还是公司出钱交了几万块的“罚款”,才平息了事端。
她自己跟过几次招标,知道里面的门道有多深,知道心有多累。
一个前花瓶,怕是连招标文件都没翻过吧。
她脑子里几乎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那姑娘对着一摞厚厚的招标书手足无措,连盖章该盖在哪儿都搞不清楚,最后还得她亲自去收拾烂摊子。
余秀云揉了揉眉心,心累。
算了,自己得时刻盯着。要是实在不行,就让老黄过来看看。吉昌的章盖出去,出事得由老黄这个法人端着。
只希望别出什么大乱子。
为此,她提前了半小时过来。
有敲门声响起。
“余姐,在吗?我可以进来吗?”
“进来。”
门被轻轻推开。梁七丹走进办公室,看见一个四十来岁、白皙丰腴的女人从办公桌后站起来,含笑向她迎来。
“你就是小梁?长得可真漂亮。”余秀云上下打量着她,眼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声音也好听。我就琢磨啊,这大公司招人的标准就是不一样。”
七丹笑了笑,将手里的小纸袋递过去。
余秀云低头一看,是楼下那家连锁蛋糕店的招牌,笑意顿时又深了几分。
“来就来了,怎么还带东西?”
“刚才路过楼下,看见蛋糕店门口排着队。”七丹说,“我想味道一定不错,好东西要大家分享,余姐您尝尝。”
余秀云接过纸袋,脸上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她亲热地拉过七丹的手,带着她往会议室走,边走边说:“哎呀,你这孩子,长得漂亮,嘴巴还甜。你要是我女儿就好了。”
七丹微笑着跟在她身后。
进了会议室,七丹将手里的资料在桌面上依次排开,井井有条。
余秀云目光扫过桌面,心里微微一惊。标书主体、封面、密封条,分别理成三摞,摆放得整整齐齐。
她见过不少人来盖章装订,资料摊得满桌都是,最后手忙脚乱地翻找。像这样事先分门别类理好的,不多。
“余姐。”七丹翻开标书中的一页,说,“我看到组织机构代码证过期了。您这里有最新版本的吗?”
她问得客气,心里却有些担忧。
明天就要投标了。如果代码证更新不了,这标,怕是要黄。
“有啊。”余秀云眉头微皱,“小丁没发给你?”
“我收到的是旧版。”
“六月下旬我就去换了新的,新的第一时间就交给小丁存底了,让她把旧资料替换出来。”余秀云看着旧的资质皱眉,“你等着,我给你拿新的。”
七丹应了一声,没有多话。
小丁的事,她不好当着老板娘的面多说。
余秀云很快取来新的组织机构代码证,七丹接过,。她版从标书中抽出,仔仔细细撕碎,搁到一边,在复印件上标注好页码。
这页旧的要是不撕干净,万一封装时不小心塞进去,就麻烦了。
盖章的事由余秀云亲自来。她翻到需要盖章的位置,一枚一枚落下去,干脆利落。末了,又翻到公司负责人签字那一页,提起笔,签上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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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的小公寓里,丁一站在镜子前。
脸上的伤口已经处理过了,一道细细的红痕从颧骨延伸到耳际,在灯下泛着微微的亮光。创可贴遮不住,粉底也盖不住。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指尖轻轻碰了碰那道痕。
“明天。”她对着镜子说,声音很轻,“明天开标。”
镜中的女人勾起嘴角,那道红痕也跟着弯了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