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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血染白衣,栖梧折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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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声“请开门”,像是来自九幽地狱的催命符,在死寂的藏书阁内炸开,余音裹挟着血腥气,久久不散。

墨染修屏住呼吸,整个人彻底融进书架最深处的阴影里,连魂火都几乎熄灭。他看着萧锦逸,看着这个刚刚为了藏匿他而几乎将自己炼化成魔的男人,此刻正靠着冰冷的墙壁,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了的宣纸。

萧锦逸闭了闭眼,将胸腔里翻涌的腥甜强行压下去。脊椎上的冰弦扣还在收紧,正道根基与强行炼化的魔气在经脉里对冲。但他不能倒。

他缓缓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的右手,指尖凝聚起最后一丝清明灵力,在破损的衣袍上随意擦拭了一下。血迹斑斑,触目惊心,但他毫不在意。他伸手,将散乱的发丝挽起,用一根早已断裂了一半的玉簪勉强固定。动作很慢,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沉稳。

“栖梧。”

萧锦逸没有回头,只是极轻地唤出了这个名字。

躲在阴影里的墨染修浑身猛地一颤,像是被这两字烫伤了灵魂。栖梧。这是他早已死去的父亲墨渊在他出生时给他取的小名。那时候夜阑墨墟还是人间仙境,父亲抱着襁褓中的他,指着谷中那棵千年梧桐说:“阿修,你是栖梧的凤凰,日后要在这梧桐之上,俯瞰众生,泽被苍生。”

可如今,梧桐已死,凤凰折翼。他这个“栖梧”,成了人人喊打的魔头,蜷缩在仇人宗门的藏书阁阴影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我在……”墨染修的声音从阴影里挤出来,哑得像是吞了一把沙砾,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和乞求。

萧锦逸整理衣襟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低声道:“别出声,别动。等我回来。”

他说完,深吸一口气,强行挺直了那几乎要断裂的脊梁。他运转灵力,将体内的魔气死死压制在灵脉的最深处,用最后一点正道光辉覆盖住皮肤上的紫红色纹路。他要让外面的人看到,云梦萧阙的首席弟子,依旧是高不可攀的玉霄真人,而不是一个刚刚与名为“栖梧”的魔头交融过的怪物。

门开了。

外面的光线并不明亮,天色依旧阴沉,但比起阁楼内的昏暗,却刺眼得让人流泪。沈巍一身司律阁的玄色法袍,站在门口,面容刻板如石雕,眼神冷漠地扫过萧锦逸。

仅仅一眼,沈巍便皱起了眉头。

萧锦逸身上的白衣早已被血污浸透,变成了黑红色,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铁锈味。他的脸色苍白得透明,唇边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整个人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哪里还有半分仙门首席的风姿?

“萧锦逸,你身为云梦萧阙首席,竟将自己搞得如此狼狈不堪,成何体统!”沈巍冷声斥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恶,“掌教有令,让你即刻前往正殿,你竟还敢拖延?”

“回沈长老,”萧锦逸躬身行礼,动作牵动了伤口,让他闷哼了一声,却依旧强撑着没有倒下,“弟子昨夜参悟经文,不慎走火入魔,惊扰了藏书阁。现已无碍,这就前去赴命。”

走火入魔。

这四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恰到好处地解释了所有的血迹和狼狈。沈巍虽然怀疑,但他神识扫过,萧锦逸体内确实灵力紊乱,有魔气侵蚀的痕迹,这与“走火入魔”的表现吻合。至于更深层的真相,被萧锦逸用尽全力掩盖,又被门外萧锦云布下的“乱神风障”扭曲,沈巍一时间竟也看不透。

“哼,最好是这样。”沈巍冷哼一声,不再多言,转身便走,“跟上。”

萧锦逸跟了上去,脚步有些虚浮,每走一步,脊椎上的冰弦扣便勒得更紧一分。他路过沈巍身边时,能感觉到对方身上那股凛冽的、代表正道规矩的寒意。他垂下眼帘,掩去眸底所有的情绪,像个真正的罪人一样,跟在那片冷漠的阴影之后。

就在他踏出藏书阁门槛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身后那道一直锁着他的目光。那是栖梧。

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那个曾经被寄予厚望的凤凰,此刻正站在书架的阴影里,用那双桃花眼死死盯着他的背影,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杀意和心疼。他也知道,只要他一个回头,或者一个示弱,栖梧便会不顾一切地冲出来,哪怕与整个云梦萧阙为敌。

但他不能。

他挺直了背,一步一步地走下台阶,将那个满身血腥的囚笼,连同里面那只名为“栖梧”的凤凰,一起关在了身后。

……

正殿之内,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

玄诚子高踞主位,双目微阖,手中捻着一串乌木佛珠,每一下转动都仿佛敲击在众人的心头。萧衍和秦烈芸坐在下首,萧衍面色阴沉,秦烈芸则看似漫不经心地剥着一颗葡萄,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却藏着刀子。

萧锦云手持折扇,站在父亲身后,神色如常,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其余几位长老分列两侧,司律阁沈巍归来后,便肃立一旁,整个大殿鸦雀无声,只有沉重的呼吸声此起彼伏。

当萧锦逸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

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即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众长老看到萧锦逸此刻的模样,依旧忍不住色变。那身白衣几乎成了血衣,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紊乱,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玉霄真人的风采?

“锦逸,你这是……”萧衍猛地站起身,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和怒火。

秦烈芸手里的葡萄掉在了地上,她死死盯着儿子,指甲几乎掐进肉里,却没有说话,只是那双眼睛红得吓人。

“弟子参见师尊,父亲,母亲。”萧锦逸无视了那些目光,一步步走到大殿中央,躬身行礼。他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遍了每一个角落,“昨夜参悟经文,不慎走火入魔,惊扰师尊,罪该万死。”

“走火入魔?”玄诚子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落在萧锦逸身上,不带任何情绪,却比万载寒冰更刺骨,“锦逸,你可知,你昨日的言行,已是欺师灭祖。今日的狼狈,又是自毁长城。云梦萧阙的首席,岂容你如此作践?”

“弟子知罪。”萧锦逸依旧躬着身子,没有抬头。

“知罪?”玄诚子缓缓站起身,一步步走下高台,来到萧锦逸面前。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萧锦逸的后颈处,那是冰弦扣的所在。一股浩瀚的灵力瞬间涌入,强行探查着萧锦逸的体内情况。

萧锦逸浑身一颤,冷汗瞬间浸透了内衫。他能感觉到师尊的灵力像一把锋利的刀,在他的经脉里游走,寻找着魔气的痕迹。他死死守住心脉,将那些刚刚炼化的魔气伪装成“走火入魔”的副产品,任由那股力量在体内肆虐。

“哼。”玄诚子冷哼一声,收回了手。他确实感觉到了严重的灵力紊乱和魔气侵蚀,但都被一种极其顽强的意志压制着,并没有外泄的迹象。这倒是符合“走火入魔”的特征。

“看来,这三月的禁闭,还不够让你清醒。”玄诚子背对着他,声音淡漠,“今日召集七宗会武,本是为了扬我萧阙威名。如今你这般模样,如何去战?又如何面对天下正道?”

“师尊……”萧锦逸抬起头,眼底是一片决绝的清冷,“弟子虽身受重伤,但道心未泯。三月之期未满,弟子愿立军令状,届时必登上会武之台,与墨染修一战。胜,则洗刷污名;败,则任由师尊处置,绝无怨言。”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沙哑,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力量:“至于如今这副模样……弟子只想让天下人看看,与魔道为伍,便是这般下场。弟子愿做这反面教材,以儆效尤。”

这番话,说得大义凛然,既保全了宗门的颜面,又将自己置于了最危险的境地。他是在告诉所有人:我是个废人,是个被魔气侵蚀的失败者,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要去死战,去证明正道的可贵。

秦烈芸猛地站起来,声音尖锐:“玄诚子!你还要逼他到什么时候?!他现在是重伤之躯,你让他去跟墨染修打?那墨染修是什么东西?他是魔!是疯子!锦逸现在去,不是送死吗?!”

“烈芸!”萧衍一把拉住她,低喝道,“大殿之上,不得无礼!”

秦烈芸挣脱不开,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她死死瞪着玄诚子,像一头护崽的母狮。

玄诚子没有看她,依旧背对着萧锦逸,淡淡道:“锦逸,你可知,墨染修如今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他燃烧本命魂火破界,虽受损严重,但魔功大成,已是金丹大圆满,距离元婴只差一线。而你,灵力尽失,根基受损,拿什么去赢他?”

“弟子……有办法。”萧锦逸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什么办法?”玄诚子终于转过身,看着他。

萧锦逸抬起头,迎上师尊的目光,眼底是一片孤注一掷的疯狂:“弟子愿……以魔制魔。”

四个字,石破天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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