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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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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色晴好。

其实,就在车门打开的那一刹那,周依依还在疑惑,自己怎么能那么容易就被他说服。毕竟,他那些理由听起来,是多么拙劣。

虽然还不能确定,但她相信,能够让江一彬这样急切地想和她结婚的真正原因,一定是不容小觑的。

至少,给他带来的收益,将远远超过他昨天拿出的那些东西。

她稍微算了算,仅那些地产,就已超过上亿美金。

这绝不仅仅只是要“听听孩子的声音”这一点事儿。

但神使鬼差的,她最终还是答应了。

那天晚上,她回了趟父母家。

“我见到孩子的爸爸了,他说想和我结婚。”看了一眼早已愣住的爸妈,她低声道,“那个江一彬,他已经失明了。”

而且,是一点都看不见的那种。

吃完饭,她和父母讲起了结婚的事情。

这么多年,能够撑过来,很大程度是靠了爸妈的包容和支持,这时候她还是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待她讲完来龙去脉,爸爸先开口,“我记得那时候你说,他是死活不承认的?”

“是。”她垂下头,“所以我现在也说不准。”

妈妈坐到她身边,“依依,无论你怎么决定,我们都支持你,只要你开心……”五年前,当她发疯似的寻找江一彬的时候,妈妈也是这样默默安慰她。

“好。”

其实,她也不知道,这个决定到底是一时冲动,还是心愿得偿。

她没有告诉他们,她看到江一彬张开盲眼那一瞬间的震惊,还有心痛。

是绞痛,是冰凉的刺痛,伴着手脚迸沁的冷汗。她几乎没有办法形容。

此前,即使知道他已经失明,但在她的记忆里,他始终还是草原星空下,那个目若繁星的清朗模样。

直到他摘下墨镜,又张开了那双眼睛。

虽然以后江一彬自己也说过,由于眼眶肌肉缺损,他很少主动睁眼,但那天不知怎么了,就是想让她看看。

“就觉得只有你看过了,只有你心疼了,它们变成这个样子才值得了。”他曾戏谑,男人的第一次也很神奇,居然会乐于追着女人去炫耀自己那见不得人的瞎眼。

但说是睁开,倒不如说是直接用手拉开眼皮。

那天,她也是除了父亲之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观察男人的盲眼窝,毕竟在大多数情况下,这也算是一种隐私。

右眼里眼球还在,只是剜空了内容物,干瘪得厉害,大约□□毫米大小的小肉球,紧紧地粘在眼窝一侧,露出大半粉嫩的眼肉。什么瞳孔结膜,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早已一片混沌,通体莹白,似一颗温柔的贝珠。

她不禁惊叹,这就是所谓“珠目”呀。早就听说,当下许多生活讲究的男人都会做眼球保养,即使是终日藏在眼皮下的,彻底失明的萎缩眼球,也会用特殊的药物,养成纯白或纯黑的样子,其中以这种珍珠质感的最为难得。

以前总觉得这做法不可思议,但如今看来,以江一彬素日的矫情,倒也不新奇。

但再看向左眼时,她不禁“啊”了一声。

黑洞洞一片,根本没有眼球不说,眼窝深处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白色脓包,有的上面还残留着淡黄色的粘液。

这模样,比外面最落魄的盲眼人还不如,和右面精致的“珠目”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听到她抽气,他赶紧把眼皮阖上,又摸索着把眼睑下的缝隙拉齐,带上墨镜,仿佛怕再被别人再窥去了似的。

“怎么会这样?”她问,声音有些颤抖。

“这就是没有提前摘眼的后果。”他自嘲一笑,摸索着把桌上的文件袋推给她,缓缓开口,“叫我怎么说呢,依依,我知道,我有太多对不住你的地方,让你受了许多委屈,也没有资格要求你做什么。但是,现在我真的只能来求你了,求你和我结婚。”

“当然,如果你觉得我实在麻烦,我们可以只假装生活一段时间,我会把一切都安顿好的。”他补充。

“为什么现在要结婚?”她看着他,轻声问。

对面是男人没有回应,依旧侧仰着头,手指在桌面上茫然敲动。

他听不见。

原来,他的耳朵,已经坏到这种程度。

沉默了好一阵儿,她终于把桌子上的那叠文件紧紧捏在手里。

“我答应你。”不顾他的惊讶,在他手心里写道。这男人,无论他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此刻她就是不忍心,拒绝这从那漆黑静谧世界里的伸出的双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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