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听力完全丧失,口语也日渐困难,日常交流基本依赖手势语和指点字。
不过,周依依还时常要央着他说上几句。譬如,偶尔会捉着他的手指追问,究竟什么时候动的心。
鬓发斑白的男人但笑不语,翻手与她十指交握,在她指尖轻轻滑动。凹陷眼窝中的两道罅隙愈加深邃,悄悄地诉说着岁月的流转。
阵阵酥麻惹得她不住轻哼,只得继续戳指点字,同时在他手心瘙痒。
男人躲不过,只得开口,断断续续地吐出早已没了声调的词句:“不国,我姨皂,就志道泥溪宽莫!”
(不过,我一早就知道你喜欢我。)
喂,你就这么自信?她掐了一下他的手肘。
后者假装吃痛,眼帘间褶皱堆叠,似翻不翻,悠悠抖动,嗓子里发出低沉的呃呃声,像是受了好大委屈似的。
你……,周依依又好气又好笑,只得又挽起他的手臂,又轻抚刚才掐过的地方。
唉,这怪谁呢,谁叫自己一开始就落了下乘!周依依无奈感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是她,第一次在公寓跟他独处,就冲动地跑过去,搀住正茫然摸索的他。
“啊!”这突然一扶,倒是把刚摘了助听器的江一彬吓了一大跳。
她拉了拉他的手臂,小声嘀咕:“我,我扶你吧。”怕他听不见,又在他左耳边大喊了一遍。
是她在说话吗?
除了些许嘈杂,只感觉一阵属于女人的气息,稀稀落落地塞满耳朵,温热而急切。
直到掏出助听器带上,他才断断续续听到周依依的声音:“那个,你平时都需要什么呀,我是说,要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他心中一沉。
他早就发现周依依待他,其实确是实心!倒是他……
于是,只轻轻摆手:“不用,不用。”
当然,几乎是立刻,他就不得不开口求助。
手机在衣兜里不住振动。
“看看是谁的电话?”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向前一推。
又想起了什么,喊了周依依的名字,递过手机,笑道:“依依,还得你帮我看看。我忘了,今天陈慧他们不在。”
一丝无奈划过心头。
在同时失去视力和大部分听力后,想要独自完成日常生活已经成为奢侈。
他的助理们各有分工,但总会留人在身边照顾。今天也是怕她不习惯,就让他们都先回去了。
“刚说完不用你帮忙,就打脸了。”他无奈苦笑,解释说,他总是用不好读屏,看手机这些也需要别人代劳。
“哦。”她又想起在写字楼里初见时,他们被那些人前呼后拥着的阵仗,心中了然。
手机上的电话已经挂断了,显示有一条未读消息,打开来看,是一串数字和字母组合的字符,她一字一顿地念了给他听。
他听得仔细,还和她确认了几个字符。
接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任由半垂着的的眼帘突突颤动,直到覆盖在眼眶边的疤痕凝胶都掉了下来,他才问,“最近有没有空?”
“哦?婚假算吗?”她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