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的家十分朴素整洁，是一个简简单单的农家小院。土墙木门，院内摆着晾晒的草药，墙角一口老井，屋前一方小灶台，处处都是安稳踏实的烟火气息。院中几株不知名的野花在晚风中轻轻摇曳，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进屋之后，只见屋内桌椅整齐，简单干净。木柜上整整齐齐摆放着各类干草药、小药罐、包扎布条，一看便是常年行医居家的模样。阿婆将萧睿安置在里屋的炕床上，细心铺好被褥，又生火温了米汤、熬了清淡暖身的汤药，一点点喂他喝下，帮他稳住心神、补足元气。

萧睿靠在炕上，望着屋顶斑驳的梁木，心中忽然生出一丝从未有过的安宁。他自幼习武，年纪虽轻却已在战场上展露头角。此番奉旨办差，不想竟遭人半路截杀，险些丧命。他从未有过这般狼狈的时候，也从未对任何人放下过戒备。而此刻，在这间简陋的农家小屋里，他竟第一次觉得可以暂时放下戒备。

接下来的日子里，阿婆日日为萧睿换药施针，拔除体内余毒，严谨叮嘱养伤禁忌。年纪小小的韩灶，也日日守在身侧，打理起居，安静乖巧，从不多问一句，分寸感十足。

可萧睿看得清楚，这个看着温顺无害的小姑娘，根本不似表面这般简单。

据他观察，她遇事异常冷静，小小年纪便懂医理，能精准分辨药包里的各类草药药性。阿婆不在时，她能不动声色地调整汤药火候，稳住他反复的毒势。她心思缜密，从不越界，更不会触碰他身边的任何物品；从不用多余的眼神、多余的话惊扰他，只给他最妥帖、最不冒犯的照料。

她会在清晨端来温热的药碗，轻轻放在炕边，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会在午后默默将晾干的草药分类整理，动作娴熟得不像一个孩子；会在傍晚点起油灯，坐在门槛上安静地翻阅一本泛黄的医书，神情专注。

萧睿有时会隔着窗棂看她，心中暗暗思忖：这祖孙二人，究竟是什么来历？阿婆医术高超，远超寻常乡野郎中；韩灶小小年纪便有如此定力与见识，绝非普通农户人家的教养所能及。

可他终究没有问。祖孙二人不图回报、不探底细的悉心照料，还有韩灶这份藏在温顺外表下的通透与定力，一点点融化了他冰封的心。他第一次感受到，除了至亲之外，还有人可以让他放下戒备。

三个月后，萧睿伤势彻底痊愈，一身杀伐锋芒尽数归位。

临行前，他拿出一块随身携带的玉佩，对着阿婆郑重躬身行礼，声音低沉却坚定：“阿婆，此番救命大恩，萧睿此生没齿难忘。这块玉佩你们收好，日后但凡有任何难处，持此玉佩前往安国公府，安国公府定会鼎力相助。”

阿婆接过玉佩，点了点头，并未多言。

萧睿转过身，低头看向站在一旁的韩灶。他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动作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轻柔，指尖微顿，低声道：“阿灶，得你悉心照料多日，今日就此别过。愿我们他日再会。”

韩灶抬眼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清亮通透，没有不舍，没有挽留，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软糯却沉稳：“一路保重。”

萧睿最后深深看了她一眼，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马蹄声渐渐远去，消失在密林深处。

韩灶站在院门口，望着那条蜿蜒的山路，久久没有转身。阿婆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什么都没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