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萧睿的房间。
他住在这里,他在这里读书,他在这里处理公务。这里处处都是他生活过的痕迹,处处都透着主人清冷疏离的性子。
可他的人,不在。
韩灶收回目光,垂下眼帘。她的手指轻轻抚过床沿的雕花,指尖触到的是冰冷的木质纹理。
屋外隐隐传来喧闹声——前院的喜宴还在继续,觥筹交错,笑语喧天。她坐在洞房里,隔着重重院落,那些声音像隔了一层水雾,朦胧而不真切。有人在划拳,有人在敬酒,有人高声说着恭维的话。热闹是他们的,她什么也没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天色暗下来,丫鬟们点了灯。烛火跳动,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像一片被风吹落的叶子。那影子时而拉长,时而缩短,随着烛火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地叹息。
青禾终于忍不住了,凑过来小声说:“姑娘……少夫人,这将军也真是的,大婚之日都不露面,留您一个人……”
“青禾。”韩灶打断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这里是国公府,不是韩府。不该说的话,一句都不要说。”
青禾咬住嘴唇,眼圈红了,却不敢再多言。她低下头,把委屈咽回肚子里。
翠屏和翠竹站在门外,听不见屋里说了什么,只看见青禾红着眼眶出来,垂着头站在廊下。两人对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却什么也没说。
夜深了。
前院的喧闹渐渐散去,宾客陆续告辞。韩灶听见远处传来脚步声、说话声,又渐渐远去,归于沉寂。偶尔有一两声马嘶从府门外传来,很快也被夜色吞没。
安国公夫人派人来传话:将军未归,让少夫人早些歇息,明日一早还要敬茶。
韩灶应了。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夜色。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廊下的灯笼还亮着,昏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像一层薄霜。
青禾打来热水,伺候她洗漱。嫁衣换下,凤冠收起,铜镜中映出一张素净的脸,眉眼平静,看不出喜怒。她伸手拢了拢散落的发丝,指尖触到的是自己微凉的皮肤。
“少夫人,奴婢在外间守着,您有事就喊奴婢。”翠屏恭敬地说。
韩灶点头。
门被带上,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坐在床沿,四下寂静无声。红烛还在燃着,烛泪一滴一滴地往下淌,像无声的叹息,又像是不知为谁流的泪。床上的花生桂圆已经被收拾干净了,被褥是崭新的,带着淡淡的熏香味,那是沉水香混合着干花的味道,清幽却疏离。
她躺下来,合衣而卧。枕边空荡荡的,没有人。
她闭上眼,脑海里却翻涌着一天的画面——跨火盆、跨马鞍、拜堂、入洞房。每一步都走得端端正正,每一礼都行得规规矩矩。没有人挑她的错处,也没有人刻意冷落她。下人们礼数周全,尊她一声“少夫人”,可那恭敬里带着客气,客气里又透着疏离。
她知道,那恭敬不是给她的,是给她这个“少夫人”的身份。
至于萧睿——没有人跟她解释他为什么不在,也没有人告诉她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她甚至不知道,他知不知道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
也许知道。也许不在乎。
她自嘲地弯了弯唇角,翻了个身,面朝里。
她想起明天的敬茶。那是她作为新妇的第一关,她不能出错。不能让人看轻了去,不能让人说她这个庶女果然上不了台面。她要把每一件事都做好,不让任何人挑出毛病。
想着想着,倦意涌上来。红烛的微光透过帐子,朦朦胧胧的,像一层薄纱。烛火跳了跳,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像是在催促她入睡。
韩灶闭上眼,沉沉睡去。
这一夜,没有新郎。
这一夜,她独守空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