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居然要和他离。
萧睿走到书案前坐下,拿起一份公文,想要批阅。
看不进去。
字在眼前晃,脑子里全是她的脸——低着头行礼的模样,说“和离”时平静的语气。
他放下公文,又拿起另一份。
还是看不进去。
他索性把公文搁下,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
他向来性情极冷,在朝堂上杀伐果断,在军营里令行禁止,很少有事情能让他犹豫不决。可此刻,他满脑子都是烦躁,怎么都定不下心来。那个女子只是说了几句话,就让他方寸大乱。
他站起身,在书房里来回踱步。走到窗前,又折返回来。坐下,又站起。反反复复,焦躁不安。
她为什么要和离?
是因为他没有去迎亲吗?拜堂是行远代的,洞房花烛他不在。她一定以为他不想娶她,所以才连面都不肯露。
她从小就是那样的性子——沉着冷静,心里有事从来不往外说。即使生气了,脸上也看不出来。她不会闹,不会质问,只会把所有的情绪压下去,然后做出最理智的决定。
就像今晚这样。
萧睿的手微微攥紧。
他当时不在,不是不想回来,是赶不回来。可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没来,只知道是堂弟代迎,只知道新婚之夜新郎不在。
她一定误会了。
可他该怎么解释?他出去办的是绝密差事,连父母都只说“外出办差”,不能透露半句。他没法告诉她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更没法让她知道他是想赶回来的。
话到嘴边,却不能说。
萧睿睁开眼,目光沉沉。
他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办。既然解释不清,那就先稳住她,静观其变。至少现在,她还在府里,还在他身边。
可是,他真的能稳住吗?她那副不卑不亢的模样,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那句平静的“一年以后和离”,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掉,也咽不下。
夜色越来越深。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传来,一声一声,敲在心上。萧睿坐回椅子上,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脑子里全是她,挥之不去。
他想起母亲的话——“人家嫁进咱们家,新郎官面都没见着,心里怕也不是滋味。”又想起大婚之夜她没有哭闹,一个人拜堂,一个人敬茶,一个人守空房。
今夜他若是再不回去,明天府里上下会怎么说她?新婚两夜,新郎官都不在房里,她如何自处?
他不能让她被人议论。
萧睿睁开眼,站起身,整了整衣领,抬脚往东厢走去。
夜色沉沉,回廊上只余几盏宫灯,昏黄的光映在青石板上。
他走到东厢门前,脚步放轻了些。
门是关着的。
他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门。
屋里一片漆黑。
她熄了灯,睡下了。
萧睿站在门口,借着廊下透进来的微光,看见床帐垂着,里面隐约有一个人影,侧身向内,一动不动。
他站了一会儿,没有进去。
她已经睡下了,他若是进去,反倒吵醒了她。况且……他还没有想好,见了她该说什么。总不能一开口就说“我不和离”吧?那些话,他还没想好怎么开口。
萧睿轻轻退了出去,将门带上。
转身,往书房走去。
这一夜,他在书房里辗转反侧,久久未能入眠。明明累极了,可一闭上眼,就是她的脸。他索性起身,坐到书案前,又拿起公文,却依然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就这样,反反复复,直到天边泛白。
第二日清晨,丫鬟们发现东厢的床铺整整齐齐,少夫人已经起了。
而书房里的灯,亮了一整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