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屋里,韩灶环顾四周。嫁妆前几日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她想了想,让青禾打来清水,将窗台上的花插重新修剪一番,又把几件摆设的位置调了调。翠屏和翠竹在一旁帮忙,见她连这些小事都亲力亲为,心中暗暗佩服——这位少夫人,真是个闲不住的人。
书房那边,萧睿批阅了一上午的公文,手边的折子堆得老高。赵恒端了茶进来,见他眉目沉静,批得专注,不敢打扰,轻轻放下茶盏便退了出去。
日头渐渐升高,快到午时的时候,萧睿放下笔,对门外的赵恒道:“去东厢传话,午膳我回去用。”
赵恒一愣。
将军在书房用膳是常事,有时候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今日竟主动说要回去用膳?他回过神来,应了一声,快步往东厢去。
青禾正在廊下晾帕子,见赵恒过来,起身问道:“赵侍卫,可是将军有什么吩咐?”
赵恒清了清嗓子:“将军说,午膳回东厢用。”
青禾一愣,随即应了,转身进屋通报。
韩灶正在摆弄窗台上的一盆兰草,闻言手中微微一顿:“将军要来用午膳?”
“是,赵侍卫方才传的话。”青禾道。
韩灶点了点头,面上不显,心中却微微诧异。她本以为两人各吃各的,互不打扰,才是常态。没想到他竟主动要过来。
她看了看时辰,对翠屏道:“去传膳吧。”
翠屏应声去了。
不多时,丫鬟们提着食盒鱼贯而入,将午膳摆在花厅的小桌上。六菜一汤:清炒时蔬、滑溜里脊、香菇肉片、红烧狮子头、清蒸鲈鱼、虾仁蒸蛋,配两碗粳米饭,外加一盏冬瓜排骨汤。样样精致,分量适中。
韩灶净了手,在桌前坐下,等着萧睿过来。
没等多久,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萧睿走了进来,依旧是那身玄色锦缎常服,通身清冷。他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在韩灶身上停了一瞬,随即走到桌前坐下。
“将军。”韩灶站起身微微行礼。
萧睿“嗯”了一声,在位置上坐下,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站在一旁的青禾和赵恒,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吃饭向来不喜人伺候,早膳时便注意到韩灶也不喜欢别人侍候。
“你们都退下。”他淡淡道。
青禾一愣,看了韩灶一眼。韩灶微微点头,青禾便退到了外间。赵恒也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用膳。
席间很安静,谁都没有说话。萧睿吃得不算快,举止优雅,筷子夹菜的动作干脆利落,不发出半点声响。他一边吃,一边留意着对面的人。
韩灶吃得慢些,动作斯文。她多数夹素菜,筷子不翻拣,碗碟不发出声响。每一口都细嚼慢咽,姿态从容,像是在做一件极平常却又极认真的事。
萧睿注意到,她似乎偏爱那道清蒸鲈鱼,夹了两回,虽然每次只夹一小块,但比别的菜多了一回。还有那道虾仁蒸蛋,她也多舀了一勺。
他心中暗暗记下。
她的吃相很好看。不急不躁,不贪不挑,安安静静的,像是山间一泓不起波澜的清泉。萧睿心中微微一动,面上却依旧清冷。
一顿饭吃了不到半个时辰,便撤了碗筷。
萧睿放下筷子,看了韩灶一眼,站起身,说了一句“你歇着”,便往外走。
韩灶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离开。
青禾走进来,小声说:“将军怎么来了也不说话……”
“吃饭便是吃饭,要说什么话?”韩灶淡淡应了一句,走到窗边坐下,拿起搁在案上的棋谱。
青禾不敢再多嘴,退到一旁。
——
下午,国公夫人身边的丫鬟来传话,说夫人请将军过去一趟。
萧睿放下手中的公文,起身去了正院。
国公夫人正在喝茶,见他进来,挥了挥手让丫鬟们退下,只留了贴身嬷嬷在旁。
“坐吧。”国公夫人指了指旁边的椅子。
萧睿坐下,等着母亲开口。
国公夫人看了他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才道:“昨夜你回来,怎么睡在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