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韩灶便醒了。
醒来的一瞬,她下意识地伸手往身侧探了探——指尖触到的是冰凉的锦被。她侧过头,借着透进来的晨光看了一眼,被褥整整齐齐,没有一丝褶皱,也不见旁人睡过的痕迹。
昨夜,他又没有回来。
韩灶收回手,静静地躺了片刻。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像是有一缕细细的失望,又像是一丝隐隐的释然。失望的是,他终究不肯踏进这间屋子;释然的是,她不必在深夜里面对一个不知该如何相处的陌生人。
她轻轻叹了口气,坐起身来。
罢了。她本就不该抱什么期待。
今日回门,她比平日里起得更早。青禾端着铜盆进来,见她已经坐起,忙道:“少夫人怎么不多睡会儿?”
“不睡了。”韩灶淡淡应了一声,接过帕子净面。
翠屏和翠竹也端着洗漱用具鱼贯而入。翠屏一边伺候她梳洗,一边道:“少夫人,夫人昨日吩咐了,回门礼已经备好,今早管家会搬上马车。”
韩灶微微一顿:“母亲准备的?”
“是。”翠屏低声道,“夫人问过奴婢陪嫁的事,奴婢如实说了。夫人听后沉吟良久,说‘既是咱们家的人,便不能让人轻瞧了去’。”
韩灶垂下眼帘,心中涌上一股暖意。她与国公夫人不过数日之缘,婆母却能这般替她着想,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她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今日回门,穿了国公府准备的另一套正装——绛紫色织金通袖褙子,下系象牙白暗纹马面裙,裙幅上绣着折枝梅花,银线勾勒,素雅中透着贵气。腰间系着青白玉组佩,头上簪了一套赤金镶红宝石头面,正中那支凤衔珠步摇垂着血红色的宝石,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摇曳。
韩灶对镜自照,镜中人眉目如画,通身端庄沉稳,绛紫的衣料衬得她肤若凝脂,发间的红宝石步摇在晨光中流光溢彩,平添几分明艳。
青禾在一旁看得有些发愣,翠屏和翠竹也都不约而同地停了手中的活,抬眼望过来,眼中满是惊艳之色。青禾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低声道:“少夫人这一身太美了,跟天仙似的,奴婢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了。”说完掩嘴轻轻笑了。
韩灶闻言,微微笑了一下,没说什么,起身往外走去。
——
书房那边,萧睿早已醒了。
昨夜批阅公文到后半夜,只合衣躺了不到两个时辰,天未亮便又起身。赵恒端来热水,伺候他净面更衣。萧睿换了一身鸦青色暗纹锦袍,腰间系着羊脂玉带钩,外罩一件墨色大氅,通身冷峻矜贵。他站在铜镜前,整了整衣领,目光沉静。
“少夫人那边可有什么动静?”他问。
“回将军,少夫人已经起了,正在梳妆。”赵恒低声道。
萧睿“嗯”了一声,手中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几分,系腰带、整衣领,一气呵成。
赵恒看在眼里,心中暗暗称奇——将军今日似乎格外在意时辰。他跟着将军多年,从未见他为出门这般上心过。
——
韩灶收拾停当,出了房门。
晨光刚刚洒进庭院,青石板路被朝阳染成淡淡的金色。她带着青禾,沿着抄手游廊往外走。
刚出院门,迎面便碰上了一行人。
萧睿带着赵恒,正从书房方向走来。他今日穿了一身鸦青色暗纹锦袍,外罩墨色大氅,晨光映在他脸上,眉目间依然冷冽,浑身上下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寒意,让人望而生畏。
韩灶微微一顿,随即屈膝行礼:“给将军请安。”
萧睿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定了一瞬。
绛紫色的褙子衬得她肤白如玉,发间赤金镶红宝的步摇微微颤动,晨曦勾勒出她侧脸的轮廓,眉目如画,沉静从容。他心中微微一动,右手食指与拇指不自觉地轻轻捻了一下,面上却依旧清冷如常。
“免礼。”他轻声说道。
韩灶直起身,正要往前走。萧睿恰好站在路中,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她迈了一步,走到离他更近的地方,却发现他丝毫没有让开的意思。
韩灶微微一愣,抬眸看了他一眼,不明所以。
萧睿垂眸看着她,那双冷冽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地问了一句:“去哪儿?”
声音不高,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韩灶怔了一瞬,如实答道:“回门。”
萧睿“嗯”了一声,侧身让开,却仍走在她身侧,没有先行,也没有落后。
韩灶心中微微诧异,却也不好多问,只默默跟在他身旁,两人并肩往外走。
——
府门前,几辆马车已经备好,国公夫人准备的回门礼整整齐齐地码在马车上,几只红漆木箱装得满满当当。赵恒见萧睿和韩灶过来,忙掀开马车帘子,恭恭敬敬地退到一旁。
韩灶正要自己上车,却见萧睿伸出手,挡在车门处,示意她扶着他的手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