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温知絮才知道陈千斤是被师父派来给她送信的。
信里的内容言简意赅,说大师兄三年前下山历练,第一年还会定时寄信报平安,第二年少信,到了第三年更是直接断了联系。
于是望尘谷的人终于察觉不对劲,这才想着派人出来寻。
而后,师父他老人家就想到了温知絮这个远在京师的徒弟。
信里还有其他的内容,师父说他要去远游,归期不定,叫温知絮收留陈千斤。
师父他老人家还“警告”温知絮:“倘若为师回来见千斤少了一根头发,都唯圆徒试问。”
当时的温知絮:“……”
不过这都是师父的基.操,毕竟陈千斤是师父最小的徒弟,且是师父唯一一个亲自捡回来的。
陈千斤刚来望尘谷时,瘦的骨瘦嶙峋,跟个小猴似的,后面在师父的爱护下,这才渐渐成了个胖乎乎的小子。
千斤千斤,就是师父希望这个瘦成皮包骨的小娃往后都能胖胖乎乎的,不再挨饿受冻。
在望尘谷的时候,其他师兄弟都兢兢业业的练习一门技术,只有温知絮顽劣,除了每日被师父亲自督导的武功外——
整日上蹿下跳,课不好好上,觉不好好睡。
每门技术都学点就跑,不是跟在师父屁股后上山采药就是一头栽进五层楼高的藏书阁不出来。
每次师父寻不到人,准有人笑着骂她:“那小皮猴定是在藏书阁里睡糊了。”
后来陈千斤来了,每日除了吃饭就是跟在温知絮后头东跑西跑。
从此,师父每每上山,屁股后又多了一个小童。
从此,师父寻人都是成双成双的寻,因为望尘谷的人都知道这两个皮猴是整日粘在一块的。
好是好的不得了的,但黏的太近了也容易打起来。
吵起来的时候,陈千斤没把温知絮当女的,温知絮也没把陈千斤当人。
头发东扯西拉,偶尔还能撕破衣裳,最后徒留师父夜里点烛补丁。
话又说回来,温知絮找大师兄纯靠大师兄在望尘谷跟她说过的一句话。
“这世上有本秘籍,名《十八狱录》,天地间若犯此书所载恶事,十八狱鬼必循迹而来,无人能活。”
大师兄是望尘谷里最守礼乖觉的弟子,学术精益,品行高尚,实乃一风光霁月的翩翩君子。
温知絮就没见他对师父教习以外的东西感兴趣过,除了他那回偶尔告诉她的《十八狱录》。
这书温知絮没见过也没听过,但那回大师兄还同自己细细讲了书里的内容。
什么构陷挑拨者入拨舌狱,钩舌裂喉啦,什么离间骨肉者困铁树狱,利刃穿体啦。
温知絮听的很惊悚,吓得那几夜都挤着要跟陈千斤一块儿睡。
不过也因为这事,温知絮才有了个或许能找到大师兄的线索。
因为近来,京师里有些人命案子的死法、缘由还真和那书里的一样。
所以温知絮才进了京师名声最响的同济医馆,想靠跟随这些大夫应诊去接触那些凶手家属,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之间有相同的地方。
毕竟按大师兄的话来说,这书籍隐秘的很,天下没什么人知晓的。
当时温知絮还问他是怎么知道的,但大师兄不告诉她。
不过她去同济医馆真正的目的只有陈千斤知晓,家里只以为她在望尘谷学了医术想跑外头救济世人。
大齐明风开放,女子可医可商,虽大多数的女子还是守在宅院的,可至少比前朝女子无故不得外出、外出必遮面要好太多。
思绪拉回,温知絮看向一旁的温知桃,问:“阿姐你们去哪了?”
温知桃牵过陈千斤的手,一边同人往宅里去,一边回答:“去给千斤挑了几匹入秋要穿的衣袄。”
当初温知絮刚给温家人介绍完陈千斤,大房二房的人都围着他转,欢喜的不得了。
每个人都捏了捏他的脸,等温知絮再瞧见他时,他整张脸都被捏红了。
那天夜里,陈千斤跑到她屋子里又跟她“打了一架”,陈千斤用冰块揉着小脸,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喊:“你得陪我两个大鸡腿!”
温知絮也喊:“那你赔我一件衣裳!”
总之,陈千斤在温宅里住的十分惬意,温知桃经常带他去见识在望尘谷见不到的东西,他便连师父都不怎么念叨了。
温知絮跟人绕过正厅,踏入廊道:“又是去云锦斋选的面料?”
云锦斋售卖的锦缎是专供贵贾之属裁制成衣的,温知絮回来之后才知道宅里的主子一到要制新衣的时候都回去云锦斋挑面料。
不过这次温知桃却是摇了摇头:“最后去它隔壁选了几匹。”
温知絮挑眉:“云锦斋新进的面料没有喜欢的?”
温知桃又摇头,解释:“我们原先挑好了几匹,但最后那掌柜的说上月官府颁了漕运改道文书,将浙北征税点迁至乍浦港,税点升了,东家资金转不过来,便涨了一倍多的价。”
她们温家虽是世家,可当朝皇后力倡崇俭黜奢,所以他们这些官宦子弟也是能俭则俭,当然亦有一些人当耳边风的。
温知絮唏嘘,睨了一眼陈千斤:“看来你秋日是穿不得云锦斋做的衣裳了。”
陈千斤贴着温知桃,鼓鼓囊囊的:“那又如何?阿桃姐姐不想你那么小气!分个鸡腿都不乐意。阿桃姐姐给我买什么我都高兴。”
温知絮气笑了,去抓他耳朵:“你个吃里扒外的,我阿姐给你买东西的钱大部分可都是从我这贴的!”
温知桃抿唇笑着挑开温知絮的手:“千斤你莫听她胡说,这些年阿絮不在京师我也把自己的压岁钱分出大半给她留着,我们二房的钱不讲是谁的。”
温知絮昂头轻哼一声,双臂抱胸,大步流星地往前走,懒得再理这“狼狈为奸”的二人。
看着那抹绿影走远,陈千斤抬头去看温知桃,满眼犹豫。
小孩子的眼中藏不住事,温知桃会意,抽出手对他说:“你去哄哄你圆圆师姐吧。”
陈千斤得令,立马追上去。
温知桃慢慢走在后头,看这二人渐渐重叠的背影,无奈的摇头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