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行没在温知絮身上多做停留,再度望向已经冷静下来的宋清予,恨铁不成钢的反驳:“凶手会把自己是凶手写在脸上吗?什么样的人都可能杀人,何况是昨夜在章重焕被害时间正在铺子旁的街道走动的陆言蹊。”
宋清予白下脸来,不说话了。
章重焕死的时候正值宵禁,极少有人外出。
他莫名出现在东市,的确不太对劲。
可是……
宋清予咬牙,只静一瞬,便脱口而出:“我帮你去打探,税期的事也不求你帮忙了。但我求你查证完陆言蹊并非凶手后尽快放人,也不要在牢狱里让他受罪。”
这是换了个相求条件。
温知絮看着像是突然换了一个人的宋清予,有些出乎意料。
宋清予看着文静淡淡的,不想在陆言蹊这事上如此激动,宁愿放弃自己岌岌可危的铺业也想保人。
温知絮还挺想问问他们两个有什么干系的,不过眼下的气氛并不适合。
沈昭行眉眼淡然,微红的眼尾上扬,双臂不知何时已经摊在身后的靠背上,翘着二郎腿,简直一个混不吝模样。
他似不在乎还有很多人在看,大剌剌的进行“交易”:“成,一事换一事,我现在就可以放了陆言蹊。但我限你一日内打听到有用的线索。”
温知絮惊呼:“这也太短了!”
宋清予毫不犹豫:“行!”
温知絮:“……”
沈昭行下一瞬就喊:“空青。”
外廊道忽然不知从何闪现一个人影,吓得温知桃往卢兴阳怀里靠了靠。
卢兴阳显然早就知道空青的存在,站在他身后,一手搂着温知桃,一手拍了拍空青的肩,露出一个不合时宜的笑:“谢了,空青。”
温知桃:“……”
温知絮心底咆哮:死猪蹄子,放开我姐!
沈昭行懒得顾这一块小插曲,淡声开口:“听到方才的话了么?去刑部将陆少爷送回陆宅吧。”
空青抱拳,领命而走。
屋里“乱糟糟”的氛围都随着这一声落幕。
宋清予没久留,跟那老奴一前一后走了。
卢兴阳也没进屋,跟沈昭行告了别,要跟温知桃一块儿走。
温知絮留在此处也不好,而且最后温知桃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是一会要问她怎么坐在里头了。
于是她起身冲沈昭行露出一个得体的笑来:“长夜悠悠,世子好好享受。”
沈昭行喝茶的手停住,看着出门的青衣背影嗤笑一声,不咸不淡的回应:“这就不劳温三小姐费心了。”
屋内外寂静下来,沈昭行刚放下茶盏,那未关的门外忽又探回一颗熟悉的脑袋,温知絮趴在门条边:
“其实你们刑部已经查清陆言蹊没什么作案嫌疑了吧,本就要放人,你却还跟宋清予用条件去换,真是够奸的。”
顿了顿,她又讲:“世子似乎没有外界传闻的那样的……”温知絮转了转眼珠子,想了想后道,“纵逸疏事。你怕不是装的吧?”
此话一出,温知絮明显的看到沈昭行僵直了半刻,瞳眸微缩,下一秒,看着温知絮的眼神晦暗不明。
沈昭行没想到她去而复返是为骂自己“奸”,也没想到她竟然看出了他的心思。
装荒弛庶务?装浮湛浪荡?
她竟一面能看出?
空气里凝滞几息,似终于回过神来,沈昭行面上那股怪异的表情退散,眼底恢复了一如既往的轻佻。
只见绿袍青年起身,往门边走去。
待那股雪松的香味再度袭来时,温知絮心莫名一紧。
下一秒,青年那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
烛火葳蕤,那人桃花眼尾上挑带笑,唇角勾着痞气,眼底却藏着一抹旁人捉摸不透的锐光。
嗓音低迷蛊惑,语中带笑:“温三小姐,你知不知道大智若愚?”
温知絮明白他的意思,这是在警告她太过聪明可不好,让她不可跟宋清予说,也不可跟任何人说。
温知絮看着他中套,笑着点头:“嗨呀,世子的话我怎么敢不谨记?只是我特想明白章掌柜是怎么死的,明日宋小姐去查案我能跟着去吗?”
既然你能偷摸耍滑,那我也一事换一事。
沈昭行眸中闪过一丝不可察觉的细光,不置可否:“她那不算查案,不走刑部流程,温三小姐自便。”
这便是答应了。
温知絮不再多言,一个字也不留,立马回头就跑去寻温知桃。
结果在门口先看到了还未上车的宋清予,温知絮立马跟熟人似的追过去,说:“宋小姐,明日我同你一块去客人那打听吧。沈主事应允了。”
宋清予一愣:“你为何要去?”
温知絮眨眨眼,说:“我喜欢查案可以吗?”
似乎给她这样的性子给可爱到,宋清予噗嗤一下笑出来,说:“好。”
温知桃在不远处跟卢兴阳告别,转眼就看到温知絮在跟紫衣少女闲聊,她走过去,问:“阿絮,这位小姐是?”
“淮安宋家的小姐,宋清予。”温知絮顿了顿,随后补一句,“也是我新交的朋友。”
宋清予看着眸带俏色的少女愣神片刻,心中莫名来的一阵暖意,旋即唇角上扬,极重的嗯了一声。
三人没多说什么,眼见时候不早,温知絮跟温知桃上了马车就打道回府。
车内,不等温知桃如何问,温知絮就把事情三下五除二的说了。
不过她没说是她主动问的,只说了宋清予为何求沈昭行,沈昭行又是如何威逼利诱让宋清予替他办案的。
直接将自己作了一位旁观者给择了出去。
温知桃正心系卢兴阳的事,也没多猜疑,这段小插曲也就这么揭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