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姥爷做的。那时小雪独自一人在大山里，什么都没有。我就求姥爷给他做个窝。”

姥爷立马劈木头削竹子，编麻绳量尺寸，耗时一周，做出个结实好看的树屋来。

小雪喜欢极了。

原本树屋就安在云翊屋后的大树上。可久了山民们难免有人背后议论。毕竟山民们没有跟妖裹在一起生活的习惯。

云翊无所谓，可阿纳雪不愿意，他本就不喜欢跟其他生灵打交道。于是有天，两人扛起树屋，钻进深山。

从那以后，云翊想找小雪，就摘树叶吹哨子。

云翊停下脚步。他指着前方一颗大树：“到啦！”

他奔到树下，抬手摸住一处树干，指给小招看：“哪！”

小招凑过来：“一个小人儿？”

“是我用石片刻的小雪，他小时候就长这个样子。”云翊笑道，“代表这棵树就是小雪的家。”

焰离也凑过来，侧头细看。

云翊刻这小人儿时，岁数估计还小。小人儿长得抽象，但绘画雕刻的天赋显露无疑。线条简洁流畅，十分传神，好似小人儿马上就会龇牙笑出来。

青鸾也抱着吉他上前观赏，感叹道：“哥哥刻得真好。”

焰离不错眼珠子地盯着小人儿，若有所思。

云翊仰起头，伸出手臂，“小雪的树屋就在那……”

正值夏季的尾巴，树木依然繁盛，枝叶茂密。

云翊眯起眼睛：“不行，叶子太多太厚，站在底下看不……欸？”

话音未落，人就飞上去了，一只手牢牢圈在腰间，听见那货说：“那我们就上去看。”

树叶“唰唰”抖动，云翊被焰离搂着，轻巧避过枝桠。转眼间，脚已踏在一根粗壮枝干上。

“看！小雪的树屋！”云翊指着面前的一座小竹屋。

青鸾抱着小招，臂膀上缠着相柳，随后赶到。

“真的有耶！”小招i拔脚往树屋里钻。还没来得及弯腰，脑门“嘭”地撞在门楣上。

云翊伸手帮小孩揉脑门，俯身顺手推开小门：“小雪个头不高，门开得矮。”

焰离居高临下，睨着玩具般的树屋，不屑道：“不高？他是个地皮成的精吗？”

云翊：“你损不损？”

小招玩心重，见门打开，挣脱云翊的手，猫腰钻进去。

树屋里真的有张小床，铺着厚厚的草垫。一张小圆垫，用木头做的，也用藤草包裹得严严实实。还有扇小窗户，窗户上方挂下一片布帘，束在窗框一侧。布帘已明显褪色，表面积了层浮土。

小招一屁股坐上圆垫，顿时尘土飞扬。

小招：“咳！好玩！”

焰离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

相柳本打算也往里钻，一看这场面，赶紧往后缩了缩，嘴上继续道：“不错不错，设施齐全。”

青鸾狐疑地弯腰打量。按照人类标准来看，他大约是个八岁左右孩童的身高。要是请他入屋做客，怕是会很艰难。

他不解地问：“这床怎么这么矮？还这么小？”

云翊：“怕他摔下来。”

青鸾：“……”好生娇气。

云翊尝试着伸脚进去，刚把脚抬起来便作罢。他离开高黎山那会儿才十二岁，挤一挤还能挤进树屋。此刻定是塞不下的。

小招独自在屋里，拍拍床垫，一大团灰尘激起，在阳光里浮游飞舞。

焰离又退一步。

云翊捞住小招的手，把小孩拉出来，轻拍他身上的尘土。

他转到树屋后方瞄了眼。屋后挂着一条软索爬梯，这会儿被卷了起来，稳妥地塞在树杈中间。

小雪甚至找来了一块油布，包裹住爬梯，怕它招风惹雨。

云翊心里一宽。看来小雪离开树屋时，很从容，有空整理好房间、收拾好爬梯。

相柳伸着三角小脑袋：“嘶！哥哥，小雪是妖不？”

云翊：“是啊。”

相柳带着点瞧不起的意味：“那还需要软梯子爬上爬下？就算不会飞，蹭两下也该上来啦。”

“小雪他……”云翊止住话头，“这梯子，我编的。我愿意，怎么着？”

相柳吓一跳：“哥哥编得好极了！这做工，这配色……啧啧，极品。”

云翊的担忧一点一点从心底往上爬。

就算小雪自愿离开，总归会回来的，小雪是高黎山的孩子。可看这树屋的样子……有年头没人住了。

“他或许换去别处住。”焰离说。

“是啊，说不定他搬走了。”云翊笑着回答。

可小雪不会搬走。就算他真的要搬走……他一定会给自己留下记号。

云翊心念一动，当即俯身，绕着树屋仔仔细细地查看。

“他有别的去处吗？”焰离又问。

“有。树屋是他春夏的住处，秋冬时，他会住在别的地方。”云翊一顿，眼下就是夏天啊……

焰离语气温和：“我们去别的地方看看？”

一行人马不停蹄，跟随云翊绕过山腰，往山对面斜插过去。

到达山对面，再穿过一群红艳灿烂的大树杜鹃，潺潺流水声悠悠传来。

眼前这条溪流，比村落里的略窄，但年头却更长。小石头铺满溪流底部，水花像透明的棉花朵，溪流两侧覆盖着厚厚的青绿苔藓。

往水流上方看去，一眼能看到尽头。

山体露出峥嵘怪石，溪流便从山体间不间断地流淌下来。

“哥哥？这什么花？”相柳探头探脑，“真香！”

溪边生着一丛花朵。

那花的模样十分奇特，是百合花的形状，但每片花瓣都像在火中烤过，烤到焦糊。乍一看好似已然枯萎，可叶片葱绿水灵。再仔细看，就会发现花瓣尽管颜色奇葩，但与叶片一样，生机盎然。

“焦瓣百合，”云翊说，“高黎山才有，整座山里不会超出十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