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边缘，夕阳的余晖正被海平线一点点吞噬，远方码头夜市的油灯与挂灯像破碎的宝石，在逐渐升起的夜色中一盏盏亮起。

回船的路上，湿咸的海风卷着岸边的喧嚣。艾斯稳稳地背着换上皮裙、方头靴后焕然一新的莉莉西亚，再次路过了那家灯火通明的贵族精品店。橱窗的正中央，众星捧月般摆放着那副黑色镜框两端微微上翘的猫眼墨镜，镜腿上镶嵌的水钻在灯油火光下闪烁，几乎晃花了路人的眼。

艾斯感觉到背上那个喋喋不休的灵魂突然安静了。

莉莉西亚没有像之前那样吵着要砸店，也没有用力揪他的耳朵。她只是把下巴搁在艾斯的肩膀上，隔着那副左镜腿缠着胶带、镜框歪歪扭扭的破烂货，死死地盯着橱窗。艾斯能感觉到她的呼吸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脆弱的幻梦。

“喂，莉莉？怎么了？”艾斯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稍微沉了一点，脚步慢了下来。

莉莉西亚像是从某种失神中惊醒，猛地收回目光，把脸埋进艾斯宽阔的脊背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股刻意的冷淡。

“没什么。快走，这种零分的凡人工艺也就那样。除了增加一些没用的折光，简直毫无美感。根本没什么好看的。Yeah。”

虽然嘴上刻薄，但艾斯清晰地感觉到，她抓住自己肩膀的手指在那一刻稍微收紧了，指尖隔着皮肤在微微颤抖。艾斯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兜，里面空空如也。为了刚才那套皮裙和方头靴，他们的贝利已经彻底见底了。

码头边，海浪不断拍打着强袭者号的船舷。丢斯正忙着在船上整理刚买的淡水和物资，舱门里不时传来重物挪动的闷响。艾斯在岸边生了一堆火，红色的火舌舔舐着干枯的木柴，他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架子上的烤肉，油烟味在夜色中弥漫。

莉莉西亚被安置在旁边一个干净的木箱上，双手托腮，像个精致却落魄的摆件。一阵微凉的海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的沙尘，也吹来了一张彩色的传单。传单在沙滩上翻滚了几圈，最后啪嗒一声，精准地贴在了莉莉西亚的方头靴旁。那是猫眼墨镜的宣传单。

莉莉西亚俯身捡起传单，看着上面那个高傲自信的模特。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推了推自己鼻梁上那副破破烂烂的墨镜——因为镜腿是坏的，这种负十分的垃圾产物总是倔强地往下滑，显得滑稽又寒酸。她在那个木箱上缩成一团，鼓着腮帮子盯着传单看了很久。

“切。无聊。这种负一百万分的俗物，根本配不上神。Yeah。”

莉莉西亚突然冷哼一声，将传单揉成一个褶皱的纸团，随手扔到了脚下的沙子里，别过头去假装盯着黑漆漆的海面。这一幕被正在给烤肉刷酱料的艾斯全都看在眼里。他走过去捡起那个皱巴巴的纸团，展开看了一眼，上面标着数字：30万贝利。

那家伙明明很想要吧。艾斯盯着传单想道，一直让她戴着那种负分垃圾，确实太委屈那个娇气包了。

就在这时，另一张黑白传单被海风拍在了艾斯的脚面上：【地下无限制格斗大赛！优胜奖金：50万贝利！】

艾斯的眼睛瞬间亮了。他在脑海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50万奖金扣掉30万墨镜，还能剩下20万买肉吃。这笔买卖简直赚翻了。

艾斯突然猛地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土，对着夜空大喊：“哟西！！决定了！丢斯！看好家！我要去‘变强’了！！”

丢斯满头大汗地从船舱探出头来，一脸莫名其妙：“哈？肉还没烤好呢，你又要去哪里变强啊船长？”

“肉交给你看着了！我有事要去镇上一趟！”艾斯一边活动着手腕，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音。他指了指坐在木箱上的莉莉西亚：“你看好大小姐，别让她乱跑！要是她闹腾，就先给她吃个包子堵住嘴！”

莉莉西亚转过头，由于动作太大，那副破墨镜又滑下来一点，露出那双紫水晶一样的眼睛。

“变强？你要去进化吗？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真是负一百分。你是要去背着我偷偷吃肉包子，进化成更肥的猿猴吗。Yeah。”

艾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背影在火光映照下显得格外干劲十足，他大步走向那通往地下世界的阴影之中。

“怎么可能！我是去……嗯，去散步！稍微运动一下顺便‘变强’！乖乖在这里等着，莉莉！等过几天我‘进化’回来了，我会带好东西给你的！”

夜色渐深，篝火缩成了一团暗红的余烬。艾斯回来时，鼻梁上贴了个扎眼的创可贴，眼神里透着股刚打完架的兴奋，嘴里还吹嘘着他在后山特训时撞到了野猪。

随着第二天的月光爬上桅杆，情况变得有点不对劲了。

当那道踉跄的身影推开营地破旧的大门时，丢斯正借着月光修补缆绳。艾斯右臂缠着厚厚的绷带，嘴角挂着淤青，走路一瘸一拐，带起了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和汗臭味。

“哈哈哈哈！痛快！真是痛快！”艾斯一进门就发出爽朗得震耳的笑声，他呲着牙把自己摔进木箱堆里，“今天的‘对手’是个用铁锤的家伙！力气大得惊人，我差点就被砸成肉饼了！但是——我变得超强了！你看，我刚才那一瞬间抓住了他的破绽！”

他一边放肆地笑着，一边嘶嘶哈哈地扯开衣服处理渗血的伤口，额头上的汗水顺着脸颊滑进衣领。

莉莉西亚坐在阴影里，透过那副残破的墨镜盯着艾斯看了很久。接着，她默默地挪动身体，因为腿脚不便，她扶着木箱一点点蹭到了艾斯身边。

艾斯愣住了：“喂，莉莉？饿了吗？肉包子在丢斯那……”

莉莉西亚没有说话。她伸出那只纤细、凉爽得像月光一样的小手，轻轻地、缓慢地放在了艾斯那一头被汗水打湿、乱糟糟的黑发上。

一下，两下。

艾斯整个人瞬间僵住，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连脖子都跟着滚烫起来。

“喂、喂……大小姐？你在干嘛？你是被那种铁锤怪人吓傻了吗？”